沈湛醒来时,发现四周一片虚无。
他明明躺在一张铺了兽皮的床铺上,不远处烧着炭盆,不时发出噼啪的炸裂声响。
他伸手不见五指,却又并非漆黑一片。
至此,他终于明白——他的眼睛看不见了。
看守他的人叫冬齐,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处在变声期,鹅公一般的嗓音在他耳畔喋喋不休了许久。
沈湛被吵得头都痛了,只得出言打断他:“我不信是你抓的我。去把抓我的人叫来。”
冬齐不遗余力地自证道:“就是我抓了你,阿家也看见了。”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悄无声息地放倒了姜骁,又堂而皇之地迷晕了他。
很遗憾,两件事是真的。
沈湛心知肚明,故意反着说:“谁是阿家?”他问道。
他的脑海里浮现起一道不太真切的身影,孩子口中的阿家,想必就是她了。
冬齐道:“你连阿家都不知道?阿家是我们老大。”
沈湛心里“唔”了一声,说道:“你去把他叫来,与我对质,我就相信你。”
冬齐道:“阿家出去了。”
“冬齐。”一道少女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交谈,“你先出去。”她对冬齐说。
冬齐扭头:“我什么也没说啊!”
沈湛嘴角一勾,看来是个管不住舌头的惯犯。
少女道:“他该吃饭了。你是要陪他一起吃?”
“我才不要呢!”被唤作冬齐的少年干脆利落地走了。
“我叫冬薇,是冬齐的姐姐。”少女自报家门。
沈湛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从昨日到现在,他还没进过食。
他神色如常地问道:“龙凤胎?”
冬薇惊讶:“你能看见了?”
沈湛摇头:“看不见。”
冬薇道:“那你还挺会猜。”
她说着,把一盘食物放在了沈湛手边。
沈湛坐起身,闻了闻,有饼子,也有肉。
“你们对俘虏还挺仁慈。”沈湛说道。
他就算变成了瞎子,但听冬齐聒噪了一早上,足以推断出眼下的处境。
他摸了块饼子,张开干裂的唇,用力咬了一口。
太硬了些,下次和面时可多放点水。
冬薇倒是没嫌弃他挑剔,只道:“有吃的就不错了。”
小丫头歪着头,好奇地打量他,问道:“为何不吃肉?”
沈湛道:“不爱。”
冬薇想了想,又道:“道士?”
沈湛答:“非也。”
冬薇迟疑片刻:“佛门的俗家弟子?”
沈湛无奈道:“也不是。”
冬薇对这个问题失去了兴趣,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我拿走了?”
沈湛想了想,说道:“我一会儿再吃。”
冬薇于是又把手里的肉放回了盘子里。
沈湛慢条斯理地啃着饼子,每咬一口都极为艰难,然而他的吃相却并不难看。
冬薇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他是俘虏,又是瞎子,被看看怎么了?
“有水吗?”沈湛问道。
冬薇倒了一碗水给沈湛。
沈湛接过,手心与指尖传来阵阵暖意,他不由得有些诧异:给肉吃倒也罢了,居然能喝上热水。
几口热水下肚,咽喉总算没那般难受干涩了。
他摸索着用饼子蘸了蘸碗里的热水,待泡得发软、不那般剌嗓子了,再慢慢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