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军进驻逻些后,整座城市依旧笼罩在恐惧中。对于这些外来人,吐蕃人尽管心怀厌恶,然而沱沱河边的尸骨,却压制了一切抵抗的欲望。
随着各地秋收的青稞进入逻些,消息开始传播开来。
大量贵族战死,导致地方上诞生了诸多权力真空,昔日受控的官吏们,也开始蠢蠢欲动,试图篡夺赞普在地方上权力。
吐蕃帝国建构数百年的王权,最终被火药武器轰碎。
而始作俑者,正在红山宫中。
“你们来看这个。”
刘恭指着一面墙壁。
武官们纷纷凑来。
那是一幅星图。
整片瑟瑟蓝色的墙壁上,金粉珠宝点缀其中,以圆环划分出天区,标注着各处星宿方位,线条精密,附有诸多文字解释。
忽兰摇着尾巴,看着这片花花绿绿,虽说什么也看不懂,但还是颇为好。
反倒是小拉赫尚,瞬间辨认了出来。
“此间天城文,是阿薄健人所作。”小拉赫尚说道。
“你认天城文?”刘恭好地说。
“我祖母出自阿薄健。”
小拉赫尚说:“她为沙希王朝贵女,笃信大乘佛教,不从穆斯林。昔日祖母家书之中,常有天城文可见。”
刘恭点了点头。
塔吉克人的最南方,毗邻阿薄健,也就是后世之阿富汗。
在古代时,阿富汗的文化,与北印度同源,甚至在唐代人看来,阿薄健人与印度人之间,完全看不出区别。譬如玄宗年间,司天监瞿昙悉达,便来自阿薄健,但也被称作印度人。
印度人虽然在政治上,并没什么成就,但在科学方面,可谓硕果累累。
汉代钦天监,有印度裔竺氏世袭,后移居浙江,竺可桢便是其族后人。也正是这位竺可桢,提出了历史周期,与气候之间的关系。
而这些人能进入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们的天文学水平很高。
汉人虽说记录众多,时间精确,放眼全世界,也算是独一档的存在,但在推算星体运行这块儿,的确落后于印度。
王朝的周期更替,伴随着大量学说断绝。在尚未形成统一知识传承的年代,每一次王朝覆灭,都意味着大量知识失散。譬如南宋灭亡后,明朝士人尝试解读,却发现根本看不懂南宋数学著作,只能当作巫术。
这也算是一种历史的遗憾吧。刘恭默默地想道。
也许自己能打破王朝周期律呢?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吐蕃人推崇天学,却又不会推算,唯有印度僧人,方能明算,故而印度僧人于吐蕃,多有高官厚禄,而吐蕃人等,只能为下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