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扆走到窗前,徘徊几步之后,又绕回到案前坐下,捧起银包木碗后,望着里边的酥酪茶,轻微地叹了口气。
此时的红山宫中,气氛格外闲适,仿佛逻些城外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僧人依旧提着金线,绘制着唐卡。唯有多出的几个护法僧兵,足以说明如今情况之恶劣。
“天使何故叹气?”对面的僧人问道。
“高僧,刘贼在逻些城外,不知吐蕃之兵,可挡住他们?”
对于心中的焦虑,陆扆毫不掩饰。
僧人双手合十。
金铜佛龛折射出流光,覆在僧人身上,法螺与铃铛悬于梁下,伴随着矮窗中吹来的风,叮当作响,细碎不断。
“天使勿忧,红山宫据山川之险,自松赞干布以来,不曾有外人攻陷。贡宁赞普又施行德政,礼佛虔敬,纵然外战失利,敌人亦不攻入。”
“可那些残兵,果真能抵挡刘贼?”
“此地地势险峻,城墙厚重,即使千人仰攻,亦不可破。更何况,奉天军远道而来,粮秣匮乏,定不敢久留。”
听到僧人说这番话,陆扆强压心中焦虑,这才抿了一口酥酪茶。
醇厚温润的口感传来,伴随着酥香味,令他的心神稍微安宁。
其实,就算是死,又有什么可怕的?
陆扆不断地自我安慰。
身为天朝使臣,身死国外,则必定名垂青史,遗泽后代。尤其是被奉天文官羞辱后,陆扆的心中,就绝无与他们媾和的可能。
正当他这般想着时,殿门忽然传来了动静。
门口的护法僧兵大喝几声。
但很快,斧刃劈入之声传来,僧兵们惨叫着倒下,殿门轰然洞开,几十名奉天军士卒,赫然出现在殿门外。
“保护上师!”
两名殿内护法僧兵,见到敌人出现,立刻提起身边武器,也来不及披挂札甲,仅穿着一身锁子甲,便朝着奉天军士卒猛扑过去。
然而,两声闷响炸开后,他们便被打倒在了地上。
“呼~”
忽兰吹了吹铳口。
僧兵的胸口,被打出血洞,向后栽倒在佛龛旁,鲜血飞溅在金漆莲座之上,抽搐了几下之后,便再无了动静。
硝烟味在殿中弥漫开,刘恭双手插在腰间,有些好地睁大了眼睛。
“哦?是你?”
他看着陆扆,然后笑了。
“陆使君,真不曾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