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听到杨老提出来的这几个字，林叶脑海深处的某根弦，仿佛在瞬间被成功接上，并且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振动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似乎一直忽略掉了这样一条路。
在之前的推导中，为了完成四维非交换流形的全局黏合，他一直试图在数学上维持一种绝对完美的规范对称性。
因为从物理直觉和传统数学美学上来想，杨-米尔斯场作为解释宇宙强相互作用的底层框架，它理应是完美无缺的。
任何在边界黏合处的瑕疵，都会让整个理论显不自然起来。
所以他竭尽全力去修补那些边界，试图让它们严丝合缝。
但这些天下来的结果证明，这种对完美对称的极致追求，反而导致了非交换代数在边界处产生了无法消除的交叉负项，最终一直被卡在反射正性这一关。
当然，在最近这段不断寻找新方向的日子里，对称性破缺这个物理学概念，也曾在他的脑海中短暂地闪现过。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立刻被他自己给抛之脑后了。
原因无他，因为在纯数学的非微扰泛函积分中主动引入对称性破缺，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彻底疯了的举动。
什么是对称性破缺？
在他研究的这个问题背景下，这就意味着他要主动在那些四维流形碎片的黏合边界处，强行制造出一个拓扑上的缺陷。
从纯数学的角度来看，一旦这么做，原本还能勉强维持平衡的规范场算子，瞬间就会因为对称性的丧失而彻底暴走。
它会立刻衍生出无数个高度非线性的反常误差项。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要处理的变量和计算复杂度，不会仅仅增加一倍两倍，而是会呈指数级爆炸，暴增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这种方法，说是走钢丝都不为过。
只要在后续的泛函积分取无穷远极限时，这些人为引入的误差项有哪怕一个没能实现完美的自我抵消，整个理论就会当场彻底崩盘。
林叶敢百分之百确定，如果自己把现在这个想法公之于众，告诉那些顶尖的数学家或者是理论物理学家们，自己准备主动破坏规范对称性来求全局解，他们绝对都会认为自己是彻底发狂了。
在此前他的脑海中闪过对称性破缺这个概念的时候，他当时也是这样认为的，然后在失笑中，就把这个想法给丢掉了。
然而现在，听了杨老刚才讲述的那个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故事。
林叶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从当年杨老和米尔斯在黑板上写下这个优美的方程，到被泡利无情驳斥，再到后来物理学界不断研究这个理论，通过引入希格斯机制和自发对称性破缺，最终让这个理论涅槃重生，成为现如今理论物理标准模型最坚实基石的整个壮阔历程。
所以，答案，或许早就在这几十年物理理论的演化过程中，揭示了。
这一刻，林叶脑海中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散乱想法，所有在深夜里闪现过又被否定的灵感碎片，仿佛都在这五个字的指引下，完成了坍缩，最终在他的眼前，铺成了一条通往真理的路。
尽管这条路，在其他所有数学家看来都会是一条疯狂之路。
它会让接下来要处理的非交换代数变无比庞大和混沌，甚至远远超出林叶这些年研究问题过程中，所面临过的任何复杂计算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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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对于林叶来说，他不在乎。
一个问题复杂还是不复杂，工作量是大还是小，从来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这条路能不能解决问题。
如果通向宇宙底层真理的过程中，必须踏过这样一条荆棘密布的道路，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去。
因为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