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林叶表示,自己最初产生这个念头,仅仅是因为几年前在写中文论文时被各种混乱名词搞十分头疼时,杨老更是感慨万千。
“不忘初心,方始终,你能记住微末时的一个念头,并在登顶后去实现它,这极其难。”杨老赞叹道。
喝了几口茶后,话题逐渐深入,终于不可避免地谈到了杨-米尔斯问题。
杨老放下茶杯,神色也变认真了几分,看向林叶问道:“林教授,外界都在传你要在今年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讲这个,我也很好你在这个问题上,已经推导到哪一步了?”
林叶并没有隐瞒,如实说道:“目前已经解决了四维非微扰下的局部紫外发散点问题。”
“不过,在尝试从局部推广到全局黏合的时候,被反射正性的交叉负项给难住了。”
话音落下。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杨镇宁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直接愣住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
就连坐在旁边竖起耳朵旁听的陈宇桐,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呆若木鸡。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林叶的进度居然会这么快!
外界还以为他只是有了点眉目,结果他竟然已经把局部的紫外发散给彻底解决,直接推进到全局黏合这一步了?!
足足愣了好几秒钟,杨镇宁才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原本我还想着,如果你现在还卡在建立流形框架的初期阶段,我兴许还能给你讲一讲,我这些年来和那些国际数学家们在这个问题上交流的一些心,说不定能给你带来一点启发。”
杨老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现在看来,你推进的深度,已经远远超过我这个老头子能听懂的范畴了。”
“毕竟,我本质上是个物理学家,不是数学家。”杨老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看到那些数学家为了解决杨-米尔斯问题而延伸出来的各种数学成果,我自己都完全看不懂。”
“甚至可以说,我连现代的纯数学书都看不太下去,在我看来啊,这个世界上的现代数学书只分为两种——一种是看完第一页就看不下去了;而另一种,是看完第一句话就看不下去了。”
听到这句话,林叶和陈宇桐都不由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林叶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向杨老坦诚了自己目前的困境。
“杨老,其实我现在的麻烦在于,我找不到方向了。”
林叶解释道:“我之前的直觉告诉我,宇宙最底层的强相互作用力,在全局上必须保持绝对完美的规范对称性,所以我在黏合那些四维碎片时,不允许出现任何瑕疵。”
“但非交换代数在边界处产生的负概率态,却一直卡着我。”
“所以我现在大概知道了,追求绝对对称的方向大概率是错的,必须改换思路,但我现在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变。”
听到林叶的这番描述,杨老的眼神逐渐变有些深邃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脑海中似乎跨越了近七十年的时光,回到了1954年的那个下午。
“林教授啊。”
杨老看着林叶,语气变缓慢起来:“你现在遇到的这个问题,其实我和米尔斯在当年提出这个理论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当年,我们在黑板上推导出了非常优美的规范对称方程,但是,当我们在普林斯顿高研院报告会上提出的时候,当时的物理学界巨头泡利,他却当众向我们发起诘问。”
“为什么?因为根据我们当时那种绝对完美的规范对称性推导,传递相互作用的规范玻色子,其质量必须严格为零!”
“但真实的物理世界里,除了光子,弱相互作用的玻色子是有质量的,绝对的对称,与真实的物理世界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杨老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
“数学家,总是喜欢在代数和几何上追求绝对的完美与对称。”
“但当年泡利的问题,以及后来物理学界几十年的发展,让我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
杨老看向林叶,一字一顿地说道:“在真实的宇宙里,绝对完美的对称,其实是死寂的。”
:
“宇宙虽然建立在宏大的对称性之上,但真正让万物诞生,让质量从无到有涌现出来的核心机制,从来都不是去维持完美……”
“恰恰相反,是对称性的破缺。”
随着杨老的话音落下。
林叶猛然愣住了。
“对称性……破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