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张秉谦、康宁,你们几个跟我出来一趟。”
被点到名字的这几个人,全都是他们在建立这个三维平滑模型过程中,理论功底最扎实、数学能力最强的核心研究员。
几人对视了一眼,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跟着顾为民走出了控制中心。
宋院长见状,也赶紧跟了出去。
走廊上,宋院长快步追上顾为民,压低声音问道:“老顾,你是怎么打算的?”
顾为民一边快步走向隔壁的会议室,一边沉着脸说道:“还能怎么打算?模型确实出现了致命的底层漏洞。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开会,集中所里最强的理论大脑,想尽一切办法,去解决林叶指出的那个问题!”
“不把那个点在数学上给真正解开,咱们的HL-2M装置就永远别想安全点火!”
宋院长听完,满脸的不可思议,脚步都顿了一下。
“这么说,咱们搞了三年的模型,是真的彻底不行了?!”
宋院长指了指身后的控制中心:“那……那你刚才还让团队在里面继续算?万一这只是一次偶然的系统B,万一他们多跑几次,哪次就算成功了呢?”
“成功?”
顾为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宋院长,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老宋,搞理论物理的,没有‘偶然’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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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次计算,在模拟的第七秒能爆出拓扑撕裂的死结,那就百分之百说明,我们的底层数学架构是错的!它经不起高能态的微观推敲!”
顾为民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就算他们接下来真的有哪次跑通了,模拟时间成功超过了一分钟甚至十分钟……那也不能说明我们的模型对了。”
“那只能说明,咱们借来的算力还不够强,没能把网格切足够细,侥幸没能捕捉到磁感线断裂的那一刻罢了。”
听到这番极其残酷的科学论断,宋院长彻底惊呆了。
“那你……那你既然知道不可能成功,为什么还要下死命令,让他们在里面继续死磕?”
顾为民叹了口气,拍了拍老搭档的肩膀。
“这可是你刚才提醒我的啊!老宋,现在军心不能散。”
“先让他们手里有事干,有数据可以去跑,他们才不会胡思乱想。”顾为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再说了,你舍着老脸好不容易借来的那么多算力,不用白不用,多跑点失败的流场数据出来,等会儿我们开理论会分析的时候,好歹也算是个参考。”
此时,几人已经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口。
顾为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宋院长:“老宋,你不用进去了。你去控制中心盯着点那帮小年轻,别让他们因为接连的失败,在情绪上出什么大问题,这种安抚人心的政委工作,就交给你了。”
“……好,交给我。”宋院长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进去开会了。不管熬多少个通宵,必须把这个死结的解题思路给我抠出来!”
说完,顾为民带着几名核心理论研究员,推开门走进了会议室。
“砰。”
门重重地关上,不过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讨论声。
宋院长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脑子里忽然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顾为民之前跟他描述过的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林叶。
一个十九岁的数学天才,仅仅只是坐在报告厅的最后几排,看了一眼他们展示的PPT。
他甚至都没有动用任何超算。
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极其精准地预言了这个耗资数亿、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物理大脑搞出来的模型,必然会发生的毁灭性崩溃!
直到这一刻,宋院长才终于后知后觉地长叹了一声。
他第一次,对那个全世界都在疯狂吹捧的年少天才,那堪称恐怖的数学能力,有了一种极其深刻的认知。
随后他转过身,重新返回了控制中心,担任起了“政委”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