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费弗曼宣布提问环节正式开始,全场便再次安静地仿佛能够听到一根针落下来的声音。
后排的所有人,都将目光凝望在第一排,那些最顶尖数学家的身上。
这样的提问环节,显然就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站出来亮相的时候了。
如果说数学就是他们在场这些研究数学的人的神,那么站在台上的林叶,就是试图回答神所提出问题的那个人。
至于第一排,就是神的审判席,将代替数学,向这个试图挑战神的人发起质问。
只有能够通过,林叶的回答才能成为真理。
所有人都不由替林叶捏了一把汗。
虽然刚才的报告过程让他们都觉不明觉厉,但是那些顶级数学大师们可不会跟你闹着玩。
为一个真理诞生把关,是数学大师们天然的职责。
台下,陈景明、周文渊他们当然也在现场,此刻也忍不住为林叶祈祷。
而那位在角落站了一个多小时,腿都已经麻到不行的威廉·斯特林,虽然他真的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是要干什么,从林叶的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已经迷茫了,但现在也还是期盼着林叶能够通过这一关,
终于,在经过了十秒可怕的静谧之后。
第一排,终于有了动静。
让·布尔甘,这位横跨分析学、组合学与数论的菲尔兹奖主,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终身教授,也是少数能够同时精通于非线性偏微分方程和数论的大拿,他并没有拿起麦克风。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那略显佝偻的身躯在此时却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任何客套的开场白,直接如手术刀般切入了林叶证明过程中最隐秘、也是最危险的软肋。
“林,你的证明在逻辑上很美。但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布尔甘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黑板左下角的一个不等式:“你的这一步,依赖于交换子在L^p空间的的紧致性。但是,众所周知,在临界Bv空间下,这种紧致性往往会因为尺度变换的不变性而失效,退化为弱收敛。”
说到这里,布尔甘的目光变锐利如鹰:“我想知道,你引入的所谓几何截断,是否真的足以在临界范数下,提供那个微小、但至关重要的对数级衰减?如果没有这个衰减,你的不等式就是无法闭合的。”
“嘶——”
随着布尔甘的话音落下,后排懂行的教授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狠了!不愧是分析界的大神!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釜底抽薪。
如果林叶无法证明那个对数级衰减的存在,那么他之前建立的宏大厦,瞬间就会因为地基不稳而崩塌。
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台上的林叶身上,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变稀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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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有些人听不懂,但看到周围那些教授们凝重的表情,也都不由看向林叶,想知道他能否回答上这个问题。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一问,林叶却并没有丝毫慌乱。
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画出了一条辅助线,并写下了一个从未展示过的修正算子。
“布尔甘教授,您的直觉令人敬畏。确实,普通的几何截断在临界空间是不够的。”
林叶一边写,一边回头,声音清朗而自信:“但这正是几何刚性的魔力所在——它不仅提供了紧致性,还通过曲率的限制,强行在频率的高频端引入了一个(?l?)的修正因子。”
“请看这里,当我们对涡度方向场进行微局部投影时,这个对数因子会因为几何结构的不变量而自动浮现。它不是我凑出来的,它是流体几何结构的内禀属性。”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个原本看似摇摇欲坠的不等式,迹般地被那个对数因子给撑住了,稳如泰山。
布尔甘盯着黑板上的那个修正项,眼神凝固了足足三秒。
随后,这位以严苛著称的大师,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极难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一个字,缓缓坐回了座位。
这一坐,便是认可。
“呼……”台下的观众们这才敢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这也行?现场补全细节?”
“太强了,布尔甘那个问题我听着都绝望,但林叶居然早就准备好后手了?”
然而,还没等众人的心跳平复,第二波攻势接踵而至。
坐在布尔甘身旁的陶哲轩,此时站了起来。
不同于布尔甘的阴沉压迫,陶哲轩的气质温和而儒雅,但他提出的问题,却仍然尖锐无比。
“林,你的理论非常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流体在拥有良好几何结构时是光滑的。但是,我想问的是,这种良好真的是稳定的吗?”
陶哲轩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字字珠玑:“真实的物理世界充满了噪音。如果我们在这个几何结构中引入一个极其微小的、破坏对称性的随机扰动,你的几何刚性交换子是否还能保持住那个锁住几何的结构?换句话说,你的正则性结论,是通有的,还是仅存在于特殊流形上的特例?”
这个问题一出,连周文渊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在拷问理论的生命力!
如果一个理论只能在完美的真空球形鸡里存在,一碰就碎,那它在数学上或许成立,但在物理上就是废纸!
林叶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