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见……完全听不见!”史密斯医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我无法判断是哪一侧破了!如果是右侧破了,我扎左侧,那就是把仅剩的好肺也扎穿了,那是直接杀人!”
张建国也瞬间意识到了他们当前的困境,也不死心,俯身尝试用叩诊法敲击老人的胸廓,但在这种嘈杂且颠簸的环境下,清音和鼓音的区别模糊就像是幻觉。他也只能无奈地直起身,摇了摇头。
“迫降!立刻迫降!”
威廉·斯特林看出了医生们的犹豫,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地冲着乘务长咆哮道:“我们现在离纽约已经很近了对不对?我刚才看了航图,最多还有一个小时!立刻联系机长,申请紧急降落!不管罚款多少,不管什么航空管制,让所有飞机都给我让路!”
乘务长被这位商业巨头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拿起对讲机联系驾驶舱。几秒钟后,她脸色苍白地放下对讲机,语气急促:
“斯特林先生,机长回复,我们确实已经接近美国领空。但按照正常的进近程序,排队、下降、着陆,最快也需要45分钟。”
“45分钟?太久了!他撑不了那么久!”威廉·斯特林急青筋暴起,大吼道,“告诉机长,我要他像战斗机那样俯冲下去!15分钟内我要看到地面的救护车!”
“不!你不能那样做!”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阻止威廉的不是乘务长,而是满头大汗的史密斯医生。
史密斯医生一把按住了威廉的手臂,厉声喝止:“斯特林先生,你冷静一点!现在绝对不能进行快速下降!”
“为什么?!”威廉难以置信地看着医生。
“是气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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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医生指着脸色已经发紫的罗伯特,语速极快地解释道:“你父亲现在是张力性气胸,胸腔内全是高压气体,心脏已经被挤压到了极限,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现在的机舱气压相对较低,如果我们进行紧急俯冲,机舱会迅速增压。虽然理论上气体体积会缩小,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剧烈的气压波动会导致极其严重的血流动力学紊乱!”
张建国主任也立刻明白了史密斯的意思,面色凝重地补充道:“没错!病人的心脏现在只有微弱的搏动,处于一种极其脆弱的代偿平衡中。紧急下降带来的重力过载和气压的剧烈变化,会瞬间打破这个平衡,直接诱发心室颤动!”
“这就好比一个走钢丝的人,你现在哪怕只吹一口气,他都会掉下去。”张建国沉痛地说道。
威廉·斯特林彻底僵住了。
降落?来不及。
俯冲?会直接杀了自己的父亲。
“那……那怎么办?”威廉的声音颤抖着,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难道就只能看着他……”
“必须在现在的气压高度下,立刻进行穿刺排气。”史密斯医生咬着牙,手中的针头在微微颤抖。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在85分贝的引擎噪音中,听诊器是废的;在老人浮肿且僵硬的胸壁上,叩诊是无效的。
“左边?还是右边?”
史密斯医生的额头上冷汗滴落。
这是一道只有50%概率的选择题,选对了生,选错了死。
作为麻省总医院的顶级专家,他一生做过无数台手术,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无力。
“张医生……”史密斯看向张建国,眼中带着一丝求助。
张建国握着病人的手腕,感受着那几乎快要消失的脉搏,痛苦地摇了摇头。
“赌一把吗?”
“不……这是谋杀。”
机舱内的气氛焦灼到了极点,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一直在一旁默默记录的记者苏珊,此刻也不禁放下了手中的相机,不忍再拍。
她看着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商业巨头,如今只能在万米高空的头等舱座椅上,等待着死神的倒计时。
还有那两名医生,看着他们复杂而沉默的表情,也不知道他们此时此刻心中是怎么想的。
是否后悔过挺身而出呢?
时间只剩下最后的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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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道沉稳、年轻,甚至带着一丝冷清的声音,突然从头等舱的第一排插了进来。
“医生,也许……我能帮你们看见他的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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