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我儿要是有你的出息,或者,你是我儿该多好啊——”
若是平时。
许峰或者说句:“生子当如孙仲谋,沈叔,你这是占我便宜呢!”
可是此刻,这些想法,许峰是一点都生不出来,只是看着沈经承,许峰陪他坐在了床边,听着外头喧闹的声音。
外面热闹。
里面安静。
沈经承叹息。
“终究是我老了——不然再多活几年,终究是要看看你的这些丰功伟绩,将其记载下来,可惜,天不假年,可惜。”
到了这一句话之后,他心愿已了,人也睡了过去。
许峰抚摸着老人的手背,一言不发。
随后几日,沈叔醒少觉多,同年第十一月,沈经承——其实是沈槐过世。
沈经承的经承,属于是职务尊称,其真正名字叫做沈槐。
许峰按其遗愿,将其葬在了义冢之中,为他栽种树木,并且就在喜乐公旁边,义冢荒凉,乱兵盗匪均不至矣。
再十年。
师父赵二终究病重,不得治。
九月秋高,大晴天,月圆圆。
社庙。
许峰却将师父抬到了缝尸间。这并非许峰所愿。
许峰一力不行,但师父却一力执拗。
自从缝了师公之后,师父似是已经将他的执拗脾气收藏了起来,这些年来,也算是颐养天年,但是到了这最后,到了自己的生死之事上!
他却一点都不愿退步!
比当初收赵三为弟子,还要来的执拗!
就算是许峰,都在这种事情上都拗不得师父,只是将众人遣散,叫他们在房屋之中不要出来,叫大娃看好大家。
彼时,大娃终于也能独当一面。
和许峰想的一样,大娃的本事,十分平庸,但是也好就好在平庸,几次兵灾,都是平庸谨慎躲过。
是个传承的好苗子。
许峰将师父抬到了缝尸间,师父此刻已经气息微微,许峰遮住了此间神灵以红布头,上香给土地神,随时请土地爷护持着师父,叫师父在阴土不受欺负。
此间,独师徒两人。
许峰为师父找到了床被,叫师父躺在了床被上,稍微舒服一点,师父躺在地上感叹。
“未曾料想,我赵二,我赵二有这样大的福气哩,我的徒儿。”
他看着许峰,许峰就跪坐在了他的身边,微笑着看着师父。
抚摸着师父的手。
安定他的神色。
缝尸一行,不过看人生死,自己再领受生死。
师父徐徐说道:“我还以为,我这死时,也像是你刘家爷一样,也要小心翼翼,左支右绌。
结果,还是沾了你的光。”
就这么多年的经验,许峰早就看得出来,师父已经回天乏术,可能就在今天晚上了,许峰陪着师父,说道:“你看,你老人家又一家人说两家话,怎么,当我现在不会对你说怪话了?”
师父闻言,艰难一笑,说道:“酒,酒葫芦,喝一口。”
许峰拿了勺子,一点一点的喂了师父喝酒,师父还咳了两声,但又“哈”了一气。
说道:“舒服,舒服!”
旋即他歪头看着许峰,说道:“我年轻时候,就好这一口酒,可惜,不敢喝,没钱喝,怕喝了手抖,捉不得工事。
到了后头,不捉工事了,又怕误了你小子的事情。被你小子赶鸡上架,日夜不停的教了徒弟。
也是一个劳碌命哦。”
许峰对着师父说道:“没事,没事,师父,咱都忙碌了一辈子,这是享福去了。”
师父闻言,竟然再度嘿嘿一乐,又望着房梁的方向说道:“你这小子,旁人说这话,我不信,但是你说这话,我信。”
他又盯着许峰,说道:“娃子,你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吗?还没到你回去的时候么?”
听闻此言。
许峰浑身一震。
怵然一惊。
他就如是地盯着师父,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但师父还在笑,说道:“其实我一直都想要问,但是终归没有说出口。
你是天上下凡的星宿罢?
若非星宿,怎么可能只一年时间,就已经学会了种种手段。
并且死抓住黄河不放呢?我看得出来,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应劫而来。”
他看着许峰,一把抓住了许峰的小臂,说道:“嘿嘿,我赵二,我赵二这辈子,也值了。
没有想到还能做星宿的师父。
你的这八字,你的这八字,我能寿终正寝,我这辈子也值了,值了。
不过,星宿爷啊,你这么多年,到底是在找什么呢?
是黄河下面压着的东西吗?
是哪一个压着的东西呢?
不朽尸么?”
他拉着许峰,说道:“那星宿爷啊,我先走了,等到我死了,不知道能够上天哩?还是到了地府哩?
我们是不是还能再见?再见之后,我怕是要跪你称呼你为星宿爷了罢?
那我们还是师徒么?”
许峰看着师父,轻轻将他抱住说道:“师父哩,别担心,等到我完成了黄河古尸,就来见你。
师父,你就放心去了罢,你的徒弟是星宿,是星宿哩,咱们还能再见,总能再见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