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进了西厢的柴房。
三月初九:
夜里听见西厢有哭声,早起做课诵时,看见慧明师兄从西厢那边过来,僧衣上沾着些草屑。
三月十二:
那女人竟想逃走,在后山被巡夜的师兄们发现,抓了回来。 方丈摇头,令人将她关进了后院那口弃用多年的地窖,落了锁。
三月十五:
今夜该我巡夜。 路过地窖时,听见柴房里有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木板上。
三月十八:
女人不见了三天。 方丈说她「尘缘已了,下山去了」。
三月廿一:
庙里开始不对劲。 大殿的香总在半夜无故熄灭,供佛的清水每天清晨都变得浑浊,水底沉着些像是头发丝的细物。 方丈说是天燥,让多洒扫。
三月廿五:
慧能师兄疯了。 他半夜冲进大殿,抱着佛像的脚哭喊:「不是我! 是他们逼我的!」
三月廿八:
做法事时,我抬头看了眼镜子。 那女人就站在我身后,她对我笑了笑,嘴里没有舌头。 我吓得闭眼念经,再睁眼时,镜子里只有我自己惨白的脸。
四月初一:
慧明师兄死了。 跌进后山的古井里,捞上来时浑身泡得发白,奇怪的是,那口井早就干枯十几年了。
四月初三:
我在经堂的《地藏经》里发现一页夹着的纸,上面是那女人歪歪扭扭的字:「他们说佛祖会宽恕一切,可谁宽恕我?」
四月初五:
方丈在地窖设坛作法。 我偷看见他在女人睡过的草铺上钉了七枚铜钱,摆成个困阵。
他念念有词时,铜钱突然全部立了起来,然后齐齐转向他。 方丈的脸,一下子灰了。
四月初七:
今夜该我值夜敲钟。 子时,钟自己响了,一声,两声————整整十三下。 我冲进钟楼,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钟槌在缓缓摆动。 钟的内壁上,用血画着个女人的轮廓,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是慧明丶慧能丶方丈,还有——我的法号「法净」。
四月初九:
师兄们都下山去了。 现在轮到方丈整夜跪在佛前发抖。 而我,我每天清晨扫地时,总看见那女人坐在西厢门槛上梳头。 她梳得很慢,很仔细,一把又一把的头发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一团。
路沉看到此处,眉头不由得缓缓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