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坐在凳子上,伸手拿过张秀芳手肘下边压着的账册,对张秀芳道:“阿娘给我瞧瞧。”张秀芳就抬起手,让她拿了。
柳叶瞧了,说是账册,倒不如说是流水账,就记了每日从大厨房里拿了什么东西,用了多少,剩了多少。
一日日的记,没个章程。翻到后边,倒是有统计,应该是方娘子写的,字迹工整,数目清明。
柳叶看完,就问:“阿娘,账房那边是怎么报的?是按日报?还是按总数报?”
张秀芳愁眉:“按日也按总。”
“嗯?”柳叶疑惑,张秀芳就细说起来:“这报账,是按每样东西的种类分的,比如这青菜,每日拿了一筐,是多少钱的,哥儿、姐儿每日的份例菜又是多少钱的,这些青菜有没有超份例,超了多少?又从旁的菜食补了多少,按种类记,就是归总,又按日记,写个详情。”
柳叶懂了,难怪阿娘觉得难,原是既要汇总还要会平衡每日里的支出账册。
比如,今日肉拿多了,明日就得少拿些肉,将前日的数抵了,今日拿得少了,就从旁的地方找补,这些东西能不能进主子的嘴不一定,很多是落在了管事的手里,但账一定要平。
而且,这记账也是有讲究的,同样是一筐菜,一筐菘菜跟一筐菠菜那价格可不易,菠菜价贵,菘菜价贱,中间的差价去哪了?采买的拿一份,管事的拿一份,厨房里做饭的时候,米粮少了一把就多兑碗水,抠出的粮食去哪了,就落到了厨房管事的兜里。
张秀芳第一次记账,她记得小厨房领的,但记不得方娘子添补到她头上的账,去了账房这才说不出话来,好在账房的人见她模样老实本分,又是个不大识字的,就让她今日回来理一理,明日再去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