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色初萌,荆城锁雾。
守城的兵卒刚卸下门闩,厚重的城门“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三辆青布马车便已经等在门洞里了。
车帘低垂,马匹打着响鼻,蹄铁叩在青石板上,一声声,催着人走。
头一辆车里,黄刘氏端坐,一手拢着膝上那只行囊,一手掀开半幅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晨雾里渐远的城楼。
这一眼望过,这座住了半辈子的城,就算是别过了。
她缓缓放下车帘,在儿媳的宽慰下勉强安耐住心中惊疑,低声道:
“......走吧。”
“老头子一辈子都没有骗过我,他一定肯定会跟上来的。”
车夫甩了个响鞭,三辆马车鱼贯而出,碾着刚开门的时辰,上了南去的官道。
这一路,走得辛苦。
自荆州向南,过江陵,入湘境,越走山越多,路越窄。
起初还有驿站可歇,过了几日,便只剩下荒村野店。
日头一日毒过一日,到了午后,车厢里闷得如同蒸笼,几个小的熬不住,哇哇哭过几回,大儿媳、二儿媳轮番哄着,总算熬过了最热的那几天。
黄刘氏自同自家老汉分别,一路便不怎么说话,只把那只行囊死死抱在怀里,连睡觉也不曾松开。
二十余日,风餐露宿,行囊一日日瘪下去,人也一日日瘦下来。
甚至,连原本的三辆马车,也因一路太过引人注目,而慢慢缩减到了两辆,一辆。
一家子女眷带着孩子缩在车里,两男丁便在车辕上歇息过夜,一路行来,比逃难也好不了多少。
一日日,一直是一样的风景,直到......
这日午后,车帘外忽然扑进一股滚烫的热风。
黄刘氏神色恍惚,撩起车帘,只见天高地阔,四野苍茫,远远一座城池横卧在蒸腾的热气里......
邕州到了。
邕州盛夏,热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