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神望向不远处那道缓行于银白之途的身姿,又见其鬓角被风霜之物染白,霎时又有些欲言又止,左思右想还是没忍住,斟酌开口道:
“敢问师长,‘消杀’是何物?难不成此处的百姓,都是那女....那位女主公所消灭杀害?”
“那她将我们兄妹二人赶来此处鬼城,岂不是彻底厌弃的意思?”
“师长先前说我还能回去,是当真能够回去吗?”
春日时的脾性比不上春日见稳重。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自己资质愚钝。虽说是斟酌过,还是斟酌出了一箩筐的话。
然而这一切,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离开琼州时,他以为自己献出的那只脚,终于能令他摆脱从前污浊的一切,说不准还能飞黄腾达。
可天地残酷,从前的霉运,一点也没有远离他。
来到邕州,一言之失,就被厌弃。
人生地不熟,就只能用共同的仇恨来牵系一切。
说是与陈唯芳一见如故也好,说是他乡遇故知,眼见如此谆谆长者教导,下意识依靠也罢......
他确实,想要,或者说,只能依靠于陈唯芳。
这温柔和善的长者,已是他在这污浊人世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如今不问,什么时候问呢?
好在,好在,那位将他拖出泥潭的长者没有厌弃他的蠢笨,也没有离他而去。
他有问,陈唯芳便答。
只可惜,多少有些避重就轻:
“非也非也,所谓‘消杀’并非是明主所下令,恰恰相反,明主才是救此城池的人。”
“此城百姓皆死于县令暴虐无道,强征赋税而引起的饥荒战乱有多可怖,想来不用我一一同你说明?此城被明主收复之时,早已是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