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欧阳安来说,这世上的无措分为三等——
第一等,最轻飘,也最遥远。
那是在他亲娘死后,他被一个没几颗牙的老嬷嬷抱起的画面。
那老嬷嬷带着他在一处偏远的院落里生活了三四年,一直饥一顿饱一顿。
直到他遇见阿兄,阿兄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出那个小院落。
他那时年纪还太小,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阿兄为了他承担了什么样的指摘.......
更不知道阿兄会爱他多久。
他懵懵懂懂,只是跟着阿兄走。
第二等,不痛不痒,是他故意演出来的无措。
例如月余之前,他回到安南,根据各种蛛丝马迹,又依靠联系从前阿兄对之有恩的一个小伍长亲眷,获知世子下落。
他来到黑石山,面见世子时,脸上的神色,就是恰到好处的无措。
他声泪俱下告诉对方,阿兄已死,他是辗转流浪才到达此处。
他用尽了毕生的演技,几乎觉得自己与戏台上的戏子都能比划两下时,终于激起了世子从前对老五的一丝丝兄弟之情。
这位天性自大的世子爷,先前从未领会过失去的感觉,故而当真正失去时,分外不可置信于自己的羸弱。
故而,当他们一群人困守于黑石山上,缺人又缺食.......
甚至饭食当中,已许久没有盐粒。
两三百人无法突破山下层层搜查的封锁的兵卒,已经饿得手脚发软,面色发青......
而他,欧阳安,宛若神童降世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过是出了个主意,让三两个人伪装成在山中来往的猎户,在山下用卤水浸满衣裳,晾晒,再穿衣服上山......
山上之人再架起锅煮衣,区区些许盐,弹指便入手了。
那群人,开始对他有些许依赖了。
只是,这份依赖,连同第二种无措一样,都是不痛不痒的存在。
欧阳安所害怕的,是第三种无措——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述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