禤飞星自己都觉得这沙哑声音难听至极,不过不远处的少年人却完全没有什么见怪,反倒是哈哈大笑,又赞许道:
“我就说你们汉人比我们懂规矩,识礼数!有伤在身,居然还要行礼!”
“不必如此客气,你如今还不知道我的脾性,等你过一阵子就知道,与我来往,凭随性就好。”
少年人还年轻,笑起来若骄阳朗朗,怎一个‘意气风发’四字得了。
这笑容,禤飞星太熟悉太熟悉,和小道士平日里的笑差不了多少。
许是因为实在伤重,许是因为念到了那个蠢笨的小道士,禤飞星到底是稍稍卸了些许戒备,放下了已有些发颤的手臂,轻声答应一声。
不过他到底是还没有失去神智,没有贸然靠近,反倒是又艰难往旁挪了几步,始终与赫连勃勃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对面的少年人倒是完全没在意这些,只是从身旁的果盘上取了个梨,一边在空中随手抛着玩,一边兴致勃勃道:
“你的伤养好,或许还要不少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不如同我说说你的故乡吧?”
“停停停,我知道你要喊什么‘你莫不是在打探南地情报’‘你这小子狼子野心’之类的话,这些话在你之前的人都说过,可我当真不是这个意思,也对探听情报这种底下人才该做的事没有兴趣。”
“你若愿意,我替你治病养伤,给你最好的饭食与待遇,你同我说说故乡的风土人情就可以,如何?”
那黄如玉色的梨子在空中一抛一抛,瞧着着实是鲜嫩多汁。
不过赫连勃勃,显然对其他东西的兴趣更大,也更认真:
“比如,你家乡的水是什么颜色,风是什么味道。”
“再比如,你昔年可有读过书,读书时先生怎么教导你,亦或者某条街上的豆花好吃,你曾去吃过一碗,因囊中羞涩少给了两文钱......你若害怕我去你家乡为祸,可隐没掉姓名,只将事情本身告知我,我很喜欢听这些。”
“我从书上读过,说是烟雨江南,山水秀美,令人见之而忘俗。可我总被各种事务所累,从没能亲眼见过,一直颇有些遗憾。”
赫连勃勃说的随意,却不知这些话在禤飞星心中,已然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不,不必说家乡名字,只需说家乡的风土人情?
此人,竟是真心向往南地!?
此人在北朝,不是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吗?
这般显赫的身份与地位,竟还向往一眼都没有见过的江南?
素来只见南人因北朝兵强马壮而作墙头草,可此人既真心有意亲近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