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陈唯芳也没准备再誊抄一份,而是就此塞进早已备好的信封之中。
只是,信口即将封缄的那一瞬,他到底是有些犹豫,再度提笔,再靠近封口那一侧落笔写下一行小字:
【若能在月底之前凑齐银钱,或可待月西厢。】
这句话落下,陈唯芳才算是长出一口气,取了一旁的短支蜜烛在笺口点上几滴,才落下自己的私印。
私印既落,一信已成。
面前仍是成山的公文,按常理来说,合该早些料理。
然而这封信落成之后,陈唯芳却没有如往日一般奋战书海,反倒是眉眼之间有些许化不开的茫然。
他隐约能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可那一丝感觉又着实太过微不足道,勘不破,抓不牢,令他一时有些恍恍然。
陈唯芳极少有这样的状态。
上一次,依稀还是爹娘皆故,他守着爹娘尸骨,与空荡荡的半个小院时。
为何是半个呢?
自然是因为爹娘已死,族中树伯照例按丁数,回收田产房屋。
所谓丁,指的便是男子,男丁。
他虽出身寒门,可门之所以为门,祖上也算是有些传承,也有几户富贵亲戚。
他们通常便是族中最‘正统’的那几支,说为了拉拢旁支也好,说是免得穷亲戚出门丢了面子也好,通常便会掏钱铸屋分田。
可这丁权,是需要还的。
族中男子落地时,便会分一次,身死之后,便会回收,分给下一个呱呱落地的男丁。
别说什么父传子,子再传子......
比国法更可怕的,往往是宗法礼数家规。
这些层层叠叠的规矩之下,除非站得高到令人看见,否则小人物从来没有喘息的余地。
他当年站在那个被分走一半的院子里,也是如今日一般茫然。
那个家里刚添了丁的叔伯,家里还算宽裕,自己没有来住那分走一半的厢房,反倒是将那个屋子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