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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脊背挺直,头微微后仰,露出那截苍白的喉结。

手指搭在扶手边缘,拇指与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搓动着,像在捻一串看不见的念珠,又像在丈量什么无形的尺度。

晌午的日光逐渐盛大,可他的脸上,眉骨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眼睛,始终笼在一层薄薄的阴翳,只闻得到潮湿的、冷冽的气息。

他不说话,椅子也不动,只有那两根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捻着。

许久,痴奴才道:

“......好。”

这便算是应了。

陈唯芳松了一口气,隐藏在儒雅外表下那一丝极难显露的裂变终于褪去,笑道:

“你早晚会明白,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痴奴却不肯再应这话,只是将交叠的腿放下,起身道:

“我出来已有两刻钟,该去瞧瞧妻主醒了没,顺便把钦差要来之事告知。”

陈唯芳从来云淡风轻,极为内敛,可如今得了痴奴的允诺,唇边淡笑越浓,显然心情极好。

岁月在他脸上落下的刻痕不仅没能减损他的容貌,反倒为他平添一份年长者的风姿,一时连屋内都被他染上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文气墨香。

他随意点头,起身将早已备下的小木匣放入痴奴手中。

痴奴手腕一沉,死死盯着手上巴掌大的木盒,没有开口。

陈唯芳便顺手给他理了理衣襟,又道:

“好,听你的。”

“对了,你若去的话,需将另一事也要告知明主。我今日早些时候听了回禀,出城去见城外那群正在养病探子,其他人倒是寻常,但其中有一个名唤‘刘六’的汉子,却有些意思。”

“阮氏车辙之事,正是此人发现的。他自称是胶州而来的流民......”

痴奴的目光总算从木盒上挪开,稍显回忆之色:

“若是没有记错,你阿娘就是胶州人?”

陈唯芳便是笑:

“正是,所以我用胶州话招呼了一下这个同乡,发现他又不会说胶州话,你说是不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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