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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

“不,说法不说法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给咱家里人一个说法。抚恤的银子,少说得让她们后半辈子有个依靠。不然咱这一趟,死在外头连个响儿都没有,家里的老婆孩子喝西北风去?”

他抬起眼,挨个看过去:

“兄弟们听我一言——咱们身上带病,官府不可能放任咱们太久,等上头有人出来,咱们就厚着脸皮跟他们要钱,能要多少要多少。”

“咱们能死,可咱们媳妇、孩子、爹娘能多活一日算一日......这是咱这辈子能给他们挣的最后一笔了。”

他说完了。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看他。

但那几个汉子的眼眶,却一个接一个地红了起来。

矮个子最先撑不住。

他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

“好,好,我多要些银钱,这回没有五两,不,十两银钱,可打发不了我这条烂命。”

“我那小儿子……才刚满月,我还没听清他哭的声儿呢……上回走的时候他冲我笑了一下,我以为我能回去抱抱他的……”

这话像刀子,捅开了所有人的伤口。

一个年轻人“哇”地哭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娘还躺在病床上!若不是为了半吊钱的贴补,我说什么也不跑这一趟,如今倒好,银钱没见着,倒是搭上一条命。”

城门口静得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和偶尔的抓挠声。

日头照着这七八个汉子,影子蜷缩成一团,像被遗弃在路边的几堆草垛。

可也正是在此时——

“轰轰——”

城门轰然而开,十来个脸上蒙着厚厚的布巾,手上戴着粗布手套的兵卒走了出来。

他们推着四五辆板车,车上堆满麻袋、木桶、成捆的白布和几口大铁锅。

一站稳,便干脆利落地将板车上的石灰、帐篷、铁锅等物一一卸下,没有一句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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