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高风亮节,既有踔绝之能,又深谙此事,缘何还愿侍此伪朝?”
堂中很静。
阮嗣宗仍没有回答。
只是这一回,老管家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门外。
显然。
有人在听。
我的话,是有人在听的。
那一瞬,五脏六腑的痛感终于稍稍消散一些。
我抵住上颚,把最后一口涌上来的血顶了回去:
“其三......”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明主在南,礼贤下士,求才若渴,已据三州之地,兵精粮足。先生若肯归附,岭南百姓免遭刀兵之祸,阮氏子侄,来日定有出仕腾达之时。若是执迷不悟……”
我很高兴。
阮嗣宗在听,我很高兴。
我想抬起头,揣摩对方的心思。
但我,却没想到,头比我想的还要疼。
那些口鼻处涌出的血拖累了我,我不过才稍稍起身,血就从嘴角慢慢淌下来,拉成一条细细的红线,坠落在青砖上。
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我现在肯定很狼狈。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于是,我还是吐出了后半句话:
“若是执迷不悟……”
“待到北朝铁骑南下之日,玉石俱焚,先生纵不为自己惜命,也不为.....不为其他孙子想一想么?”
对了。
对了。
阮嗣宗既能因为失去一个孙子而记恨我多年,可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孙子。
最后一句斟酌许久的话说出后,他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方才那股暴怒的戾气,像被一盆冷水浇过,正一点一点地从眉目间退去。
那张清瘦的面孔不再紧绷,白须也不再发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缓慢的、几乎可以看见的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