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给予足数的金子,便可赎回人犯。
泾川阮氏,几百载的门阀,当然拿得出金子。
只是我代政时,年少轻狂,太恨这些身带天命的贵人,故而没有给阮氏,也没有给往后的自己留一丝一毫的情面。
我不后悔。
我不会后悔。
我本来是,不会后悔的。
只是,天不饶我。
让我遇见妻主了。
她不欲招募与我有仇的名士,也轻视名士的用处,我却是知晓更多。
阮氏的底蕴、声望,阮嗣宗的才干、学识......
正是她所需要的。
现下,其他名士还太远,不会有比阮嗣宗更好的选择。
比起她想要的一切,比起天下......
我算什么呢?
我能算什么呢?
什么都算不上。
我试图平复心绪,张口再去劝说阮嗣宗。
可是这一张口,才惊觉似乎有哪里不对。
先前鞋底碾上来的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其实是空白的。
如今那些金星散去,颅骨被碾得咯吱作响,我才发现舌尖好像被齿尖划破,有铁锈味慢慢洇开。
阮嗣宗的鞋底粗糙,因是匆匆而来,还沾着庭院里的尘土,那些沙砾嵌进我的头皮,细密的刺痛从头顶蔓延到眉心。
我只能被迫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下,半张脸紧贴着冰冷的砖面。
青砖的缝隙里有前几日落雨的湿气,凉丝丝地渗进皮肤。
说来古怪。
那一瞬,我想的居然是,还好没有让妻主瞧见我这副模样,肯定很丑,肯定不会再喜欢我了。
还好,还好。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有半点挣扎。
不是因为怕阮嗣宗,只是因为他一旦暴怒到不愿再听我说话,我这一趟就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