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娘好像不记得了。
他不敢说,他不敢提,他又废了好大的功夫,捡柴火烧米汤。
那味道,他隔了很多年都没能忘记。
香。
很香。
可他惦记着歇息的阿娘,又将米汤里漂的米粒都归拢到一碗里,想着阿娘多吃些,能早些好。
然而,直到最后,阿娘也没能喝上那碗米汤。
阿娘说她歇歇,可她一闭眼,就是一辈子。
那年春,他没了爹。
那年秋,他没了娘。
那年冬,他被来讨债的债主卖进了戏班子。
这辈子,也就这么简单。
赵大牛还在哭,柳儿却终究是别开目光去。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金银,半晌才有些恍惚地开口道:
“我有钱。大牛哥,我很有钱。”
“你莫要哭了,我做主,出钱给你阿娘修个最好最好的坟墓,刻最好最好的碑......”
赵大牛没回,柳儿却已着急地扯开怀中包裹的一角,抬起了些声量:
“我有银钱,我很有银钱的。”
“你把你阿娘葬下,然后你跟我走,你有把子力气,往后只要护着我,再也不愁吃喝......”
先前有公主发话开城,灾民们早已排队进城。
两人站在这里守着板车,一时便有些晃眼。
柳儿知道自己本就是为了掩藏身份才找的这对母子作遮挡,本就是匆匆而来,如今干脆利落丢下人快走才是要紧事。
可他......
就是有些不想走。
大牛哥一看就是个穷苦人,婚丧嫁娶,自古都是极耗钱的事儿。
如今一副薄棺就值不少钱,大牛哥肯定掏不出来,说不准只能将人草席子一裹葬在乱葬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