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不像是在表功,倒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杜杀女喝粥的手却忽然停了。
她将筷子搁下,抬起头来。
窗外昏暗的天光照在她脸上,一双眼睛极亮,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捐官出身,能有这份心,倒是少见。”
侍从总算得到一句像样的人话,立刻接道:
“夫人说的是。大人常说,他捐这个官,不是为了头上那顶乌纱。京里不缺一个捐官出身的闲人,可这地方缺一个有粮的县令。”
杜杀女听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是笑。
“有粮的县令。”
她把这四个字慢慢念了一遍,然后又转向侍从,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是闲谈:
“你说从邻近三县买粮,我倒是好奇。这一路走过来,田里的光景我们都瞧见了,谁家也没有余粮。邻近三县,哪来的粮卖给你们?”
侍从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这个问题不好答,也不能答。
毕竟,那些米粮的来路确实有问题。
朝廷重税,百姓手中无粮,可百姓手中无粮,不代表其他城池的官家无粮……
可这些谋算,又怎么好同外人说?
莫说是人家如今还没有被招安,就算是已经顺利招安,这事儿也得先瞒着!
侍从恍神几息,神色上险些露出马脚。
可他到底在贵人手下待了这些年,应变是有的。
侍从当下定了定神,脸上重新堆出笑来:
“不瞒夫人,这些事都是大人亲自经手......大人才思敏捷,胸有城府,自有办法。”
“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