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竹竿,中间架着一把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一块织锦褥子。
四个轿夫抬着,脚步不太稳,竹竿在肩膀上压出了深深的凹痕,走一步,椅子就晃一下。
太师椅上歪歪斜斜地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稀疏,身上穿着一件团花缎面的袍子,料子是好料子,但穿在他身上总有一股子灰败气。
他的脑袋随着抬椅的晃动一点一点地往下栽,下巴快要碰到胸口,又猛地抬起来,浑浊的眼珠子茫然地转了一圈,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抬椅旁边,紧跟着一个穿粉色戏服的人。
水袖搭在臂弯里,脸上化着全妆,柳眉入鬓,眼尾一抹红晕。
他走路的姿态婀娜,步子细碎,腰肢一扭一扭的,但步幅比寻常女子大得多,走得也快,几步就跟上了抬椅的节奏。
在他的身后,还缩着几个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人。
赫然正是先前在城门口跑回去报信的那些个官兵。
一行人从城门洞里出来,午后的日头猛地打在他们身上,所有人都眯了一下眼睛。
平日里水袖善舞的柳儿反应最快,第一个适应了光线。
他抬起手,水袖滑落,露出白腻的手腕,搭在眉骨上遮了一下光,目光越过那具尸体,越过地上那摊血,直直地落在马上的人身上。
柳儿那张俏丽的脸上略略有些吃惊,凑到钱有德耳边,嘴唇翕动,说了句什么。
钱有德的脑袋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柳儿的话说完了,他也没什么反应,直到柳儿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他才猛地醒过来,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就这么对上了杜杀女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浑浊的眼底像被什么东西蜇伤一般,下巴上的松皮抖了两抖,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句含糊的言语。
柳儿闻言一惊,下意识望向杜杀女的方向。
抬椅停在城门口,距离那具尸体不过五六步远。
衙役们分列两侧,长矛林立。
戏子立在县太爷身侧,水袖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