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的额头上还沾着磕头时蹭的灰土,妇人的眼泪已经把脸上的灰冲得一道一道,显得很是狼狈。
那个三四岁的孩子在她怀里又昏睡过去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杜杀女把马鞭往鞍上一插,利索翻身下马,走到马侧,伸手去解挂在鞍后的粮袋。
那是出发前备的干粮,炒米和面饼,装了大半袋子,够两个人吃三四天的。
她手指勾住系绳,三两下解了下来,袋口扎得紧实,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痴奴在马背上看着,没出声。
杜杀女便把粮袋往那男人怀里一放。
汉子下意识接住,入手一沉,分量压得他胳膊往下坠了一下。
汉子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的袋子,又抬头看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拿着。”
杜杀女开口言语,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本是老天爷欠你们的。”
“我一路行来,没见到几个村落,想来若给你们银钱的话,你们也换不到东西果腹,还容易引贼人注意。”
“如此,我便直接给你们干粮和水,这些东西足够你们再走一段路。”
“你们,只管往苍城去。”
苍城不好,苍城当然不算好。
先前苍城里也说每丁收一石粟,县廨里偷粮草的内鬼到现在还没有抓住,城里还被放了一把火,如今也不知情况如何......
可是,苍城有阿芳。
杜杀女先前听汉子开口,便隐约感觉莒城和苍城境况天差地别。
而今,算是彻底想清楚症结究竟在何处。
两城其实是一样的,唯一的变数就在于,苍城有痴奴与阿芳。
痴奴在所有人都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当机立断杀了县令。
阿芳也当机立断以命官遭害为名,延缓收税的时机。
新官再上任,再毒杀,有人来查,再毒杀。
这一来二去,每一件事情之间都隔了几日,不仅搞得那些惜命的官老爷们害怕,还给老百姓腾出不少收成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