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人隐约能听到内里传来的石头磕碰声,却不见这座磨坊对外人开放。
所有要买东西的人,却都在此磨坊外等待。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几袋粮食。
他把袋子卸下来,冲着坊里头喊:
“杜小娘子在不?我拿了粮食,一半换你们配的那什么灰水,一半换现成的粉条......今日来的晚,粉条还有剩的没有?那东西紧俏,可别”
坊里头立马有人应声,不过却是一道稍显稚嫩的童声:
“有有有,姐姐才刚去歇息不久,我来给你拿!”
三座磨坊,你一言我一语,闹闹哄哄,各有各的热闹。
磨盘吱吱呀呀转着,水声哗啦啦响着,人声嗡嗡嗡的,混成一片。
离这三座磨坊不远,河岸边上斜着一棵老柳树。
树下站着个人。
一个......年轻小娘子。
十六七的年纪,穿着青灰色的细布衣裙,半旧的料子,洗得干干净净,腰里系着条月白色的围裙,头发挽了个髻,用根素银簪子别着。
她靠着树干,一条腿微微曲着,脚尖点地。
嘴里叼着根草根,草根是刚从河边揪的,还带着点潮气。
她也不嚼,就那么叼着,偶尔用舌尖顶到另一边,始终眯着眼,望着磨坊那边。
那边人来人往,背着袋子的,挑着筐子的,端着碗的,抱着孩子的,挤挤挨挨。
磨盘转着,水声响着,说话声、笑声、喊声,嗡嗡嗡地飘过来。
她就那么看着,嘴角弯着,弯得漫不经心,自成一份得天独厚的懒散派头。
日头从柳枝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洒了些光斑,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