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大夫露出纠结神色,欲言又止几息,正要开口,便听身旁病榻上忽然传来一声微乎其微的咳嗽声。
满脸都是青绿膏药的青年艰难睁开眼,明显瞪了杜杀女一眼。
只是他连日折腾,一路又难免淋了雨水,太过虚弱。
这一眼,威慑不足,倒是徒添风姿。
黑老大夫叹着气,将稍稍抬头的青年重新按回去,重新处理他胸腹处的伤口:
“老夫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敬佩你们。”
“原先县城里要交丁粟赋,老夫曾同几个家中拮据的老友去县衙寻人求情,只是也没有人理咱们这样的寻常百姓,只说新县令新官上任三把火,无论老少,一视同仁,每家每户都要足数缴纳......”
然而赋税,哪里是那么好交的?
自古以来,赋税徭役都是横在老百姓头顶的一把悬刀。
刀在皇帝手中,高官手中,衙役手中,只是不在老百姓们手中。
朝廷往下压一分,高官就得往下压两分才有油水,前两者各一分,衙役说不定就要往下压三分,压得脖颈处鲜血淋漓,百姓尸横遍野。
他一个老翁,若是真有家产能交两份丁粟赋,何至于在没什么人气的药铺里没日没夜的守着?
告示出来时,城中人人惶恐。
而走马上任的县令一死,如今百姓们倒是恢复了先前的生活。
县官之死归县官之死,他们怕人犯也是真的怕。
可自从太宗灭周建胤,他过了近三十年安生日子,总归想留下些善念。
那些茹毛饮血,易子而食的不堪年月早已远去......
只是真遇见助他们的人,该谢还是得谢。
老翁迟迟忆,白首说太宗。
这场景,没几个人能接上话。
外头的雨势仍旧淅淅沥沥,老翁温厚的言语在昏暗的药铺内缓缓响起,总带了些难以言喻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