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放不下脸面。
主要是没有意义。
一个心如死灰,连性命都不在意的老东西,单凭自己等人,根本拿不出能令其效力的报酬。
“何前辈,留步。”
就在这时,林舒却是同样放下了筷子。
除去老何本身的价值外,单论骆风鸣为陌生妖众而死这件事情,就值得自己多给出一份敬意。
往后能否合作暂且不谈,只是吃顿饭而已,没必要闹得那么僵。
老何身形微滞。
他曾经身份地位颇高不假,可那是在骆家当仆从,不是当主子的。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仆,如何会不懂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当然知晓自己方才的失态,对这群雍州妖王有多么不敬。
苍狸的态度如何,那是苍狸的事情。
这位所谓的“林爷”,已经是第二次口称前辈了,人家可没有摆过什么架子。
单纯是自己心里落差太大,故而才祭出了这般刻薄的模样,不愿受人轻视,被其践踏尊严。
“老夫没有别的意思,妖王莫要见怪。”
想罢,老何转过身来,长出一口气。
他面无表情地扫过众人,还是给了句忠心的劝告:“珩水之外或许危险,想要避开水族的耳目,悄然渡过这片汪洋,也是极为不易的事情。”
“但凭藉几位的本事,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总比留在必死之地要好。”
他拱了拱手:“至于老夫,少爷遇难以后,我已无所追求,就不奉陪了。”
“帮个忙能死啊?”苍狸蓦地站起身来,他替这老东西办了这么多事,对方欠了自己一屁股的债,现在一句无所追求就想两清。
还真是欠债的才是大爷!
“帮忙?”
见苍狸跟听不懂人话似的,老何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神情,又重新变得冷漠起来。
沉默良久后,他再次扯了扯嘴角,嗤笑道:“老夫出力,能得到什么好处,高官厚禄,还是天材地宝?”
说罢,老何就像是个待价而沽的生意人,满眼挑衅地看向林舒:“妖王大可以出价试试,让我开开眼界。”
他这副势利的模样,让素心按捺许久的不满终于爆发出来。
老何曾经跟的是骆风鸣,这已经是珩水一只手触着天的人物。
论地位,对方连整个雍州都未必放在眼里。
天材地宝————以天妖府的底蕴,此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真想让对方心动,恐怕得拿出山海异宝这等层次的宝物才有可能。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骆风鸣也是造孽的不行,身旁总共两位亲信,一个骆风歌,一个老何,怎么都是这种见利忘义的货色。
她悄然朝着林舒看去,只需青年一个眼神,便要径直起身赶走这老东西。
老何察觉到了素心眼底的鄙夷,却愈发努力地梗着脖子,让整个人身上的挑衅意味更浓郁些。
恍惚间,他突然对上了林舒的眼眸。
那是一双清澈分明,又略微噙着几分无奈的眼睛。
就像是正在看着一个孤寂无助的犟种。
在这双眼眸的注视下,老何突然有些畏惧起来,那是心思被人看穿后的窘迫。
片刻后,林舒缓缓站起身子。
他没有许诺高官厚禄,也没有忍痛割肉地拿出两件山海异宝去诱惑老人。
法宝贵重的地方在于能够保命。
一个连命都不要的人,又怎么会对保命的东西感到心动。
“你还没有见过骆风鸣的尸骨吧?”
林舒认真道:“想个法子,一起去看看。”
不见尸骨,意味着死活未知。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骆家大少爷落在了珩水王孙的手里,根本不可能有存活下来的希望。
“嗬!”
老何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了许多,犹如老牛喘息。
自从回到骆家以后,他始终在自我麻痹,完全不敢去想有关少爷的事情。
因为凭他的实力,欲要抗击珩水龙宫,说是螳臂当车都算夸赞了。
目标太过宏大,就容易失去意义。
但现在,林妖王把这个目标稍微放低了一些,甚至没有画饼说要斩杀龙孙替少爷报仇,只是说去看一看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