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巨大的落差,换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怕是要当场崩溃。
拼上性命,操劳半生的努力付之东流。
也就是在那两个疯子的影响下,苍狸对天妖府渐渐没了曾经的渴望,这才没有过于失态。
……
数日后。
通州城,一处不起眼的客栈。
阴暗昏沉的房间内,充斥着刺鼻的酒气。
如今乃是正午。
邋里邋遢的老人却蜷缩在床角,鼾声如雷,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苍狸坐在桌旁,翻着白眼:“别睡了,赶快跟我逃,再不走,我都怀疑骆家要派人过来追杀了。”
“那就死。”老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瞧你这德行!”
苍狸实在难以将面前这老废物,和当初与自己传信时,那道威严淡漠的嗓音放在一起。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水,唾骂之余,神情却也渐渐晦暗下来。
逃,往哪里逃?
放眼两国无垠之地,哪里没有珩水的耳目,没有水族存在的地方,又皆是天妖府的地盘。
换做先前,苍狸肯定毫不犹豫地去投靠林舒和素心。
即便那边也有半世仙的威胁,可总比现在的处境要好得多。
然而,他现在却不敢去了。
自己身上的麻烦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能吓破闲散妖族胆子的程度,稍有不慎,便会牵连到无数人。
这偌大凡尘,竟没有一位妖王的容身之地。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苍狸咬咬牙:“本王这么多年都活下来了,实在不行就离开珩水,不能跟你一样破罐子破摔。”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老人停止打鼾,随意用余光瞥来:“你这两日发现了什么,又在犹豫什么?”
“我……”
苍狸一时语塞,没料到这老东西眼睛还挺尖。
他发现之物,正是素心留下的印记。
两人先前都是以此物沟通联系。
但陶观和余千嶂刚死不久,珩水还在追查,风波尚未消散,在这种时候,素心怎么可能回来。
这分明就是珩水想要钓出自己,所以放下的饵料。
“那群贱货的手段罢了,谁上当谁是蠢猪。”他唾骂一句。
“哦。”老人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句,略带几分嘲讽。
“……”
苍狸脸色涨红,自从去了一趟梁国以后,自己就在不断地做蠢事。
显然,老人已经发现了端倪。
万一,万一那两个人真的遇到了麻烦,需要自己帮忙……
怀着这般念头,苍狸确实没忍住对那印记做出了回应,现在又后悔了,所以今日才这么着急地想要换地方。
老何不愿走的原因也很简单。
这老东西已然没了求生的心,干脆想借着此事一了百了。
“你不走,本王自己走!”
苍狸站起身,猛地推开窗户,正午的金辉肆意地涌入阴暗房间,颇为刺眼。
喧闹声音中,长街人流往来不息。
街对面的酒楼二层,挨着围栏的桌上。
一袭玄裳的俊俏青年慵懒而坐,手握酒盏,在金辉的映衬下,随意地朝着客栈方向投来了目光。
而后,他朝着这方肮脏恶臭的屋子,轻描淡写地举了举手中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