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破开妖云,还天地清明的一剑。
那道锋芒毕露的身影,此刻却是被巨力裹挟着,在满城百姓修士惊骇的注视下,轰然从赤云中倒掠了回来。
她撞碎了城墙,轰塌了两座高楼,最后翻滚着坠落在长街上,平整地砖被整齐震碎。
这位已经辨不出原来模样的焦黑剑仙,就这么躺在沟壑中战栗着,拼了命想要抬起头颅,最终还是无力地躺了回去。
“……”
霜云府城鸦雀无声。
数十位悬立苍穹的散仙族裔浑身颤抖,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
薛蝉斩出了近乎完美的一剑,莫说逼出定风珠,连那噬月妖君的甲胄都未曾触及,对方仅是并指轻叩,便将其打落了人间。
这岂是妖君能拥有的伟力?
莫说是他们,就算是立于林舒身旁的诸多妖君,也是被这一幕惊到五官僵硬。
众人终于知晓噬月妖君为何要急着突破了。
薛蝉的实力明显是要强于那几位散仙老祖的,可仅仅过去数日时间,她却没了那个好命,还能与这位年轻妖君再缠斗个几回合。
“现在是第四个了。”
林舒悠然站起身子,脚踏黑白长龙,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座宝辇:“还有吗?”
珠帘剧烈颤抖。
余惊蛰死死盯着城中那道焦黑身影,而后暴怒抬眸,呼吸变得粗重如雷。
薛蝉乃是他一手带大的徒弟,他怎会不清楚对方的斤两。
此刻已不是怪罪那女人丢人现眼的时候。
更该考虑的是,自己要如何胜过这群孽畜。
身为天骄,他竟然有些看不透这位噬月妖君的深浅,这是极其可怕的事情。
悄无声息间,雍州何时出了这么一头凶妖!
“给本座碾碎他!”
没有丝毫犹豫,余惊蛰径直拍向扶手。
在亲眼目睹了先前的经过后,他不再用神通去试探,而是直接祭出了最强的杀招。
灵宝,唯有天骄才能执掌之物。
尽管对面也有八卦锁龙盘和山神镜这两件仙门遗失的宝物。
可无论是比法力,还是论对灵宝的掌控熟稔程度,这群妖孽又如何比得上自己这位仙门正宗。
随着这位天骄催动了磅礴法力。
呼啸狂风自四面八方涌来,山神宝辇熠熠生辉,更是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风凝为实质,那是数百丈的巨辇虚影,前方拉车的身影,亦是好像活了过来,满脸的威严震怒,双肩宽阔似山,两臂仿佛有断河之力。
下一刻,两人狂奔而动,携着那庞大的宝辇,硬生生朝着妖云撞去。
“祭用妖力,催动八卦锁龙盘!”
石翼妖君低吼一声。
灵宝威势浩荡,唯有用另一件灵宝才能与之抗衡。
整整八位妖君,不约而同的将浑身妖力通过字符灌入进去,两条黑白雾龙的身形暴涨数十倍。
吼!
林舒略微按掌,身下的两条庞然大物,便是嘶吼着扑了出去。
黑白雾龙分别撞上一尊巨人,让那宝辇疾驰而来身形猛地停滞了一瞬。
可很快,那两尊巨人便是赤手擒龙,迅速占据了上风。
“这……”
烬河怔了怔,他知晓自己等人未得传承,对八卦锁龙盘的了解还不够深,很可能发挥不出最大的效果。
但无论怎么说,这是整整八位妖君合力催动的灵宝啊!
竟然被余惊蛰一人掌控的山神宝辇,给硬生生的震了回来。
这就是天骄与普通修士的差距吗?
府城中的百姓修士们,虽窥不得赤云真容,但即便是肉眼凡胎,也能看清天上的巨物搏杀。
惊蛰上仙要胜了!
就在他们怔然观望之时,却见比赤云还要高的天幕中,悄然多出了一枚古朴宝镜。
下一刻,浩荡的金柱猛然暴掠而出。
两位拉车的巨神,还未来得及撕碎手中的雾龙,便被金光冲刷身躯,它们由狂风汇聚而成的体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散。
那座仿佛要撞碎苍穹的宝辇虚影,也是在金柱下渐渐淡薄起来。
“果然是山神镜!”
散仙族裔们惊呼出声,随后眼底浮现绝望。
他们在雍州生活了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
那头凶妖,不仅麾下数量要胜过余家天骄,就连灵宝这种珍稀东西,对方也要多出一件。
更别提还有枚定风珠尚未显身。
众人居然在余惊蛰身上看见了一抹溃败之势。
“山神爷,您看见了……”
“这是它们逼我的。”
忽然间,半空中竟是响起了喃喃低语。
就在山神镜出现的瞬间,那道华衫身影已经走出了宝辇,他立于辇顶之上,浑身衣衫猎猎作响。
先是掌山弟子被重创濒死,接着又是最为倚仗的灵宝被人破去。
这位余家天骄心中的怒意,早已让周遭仙裔大气不敢出。
但此时此刻,他脸上竟是涌现出些许笑容。
俗言道,否极泰来。
这群妖君的底蕴真的很丰厚,特别是那位噬月妖君,更是强到连余惊蛰都感到忌惮的程度。
要不是它们的手段强悍如斯……自己还真找不到借口来平了这笔香火账。
俊美男人缓缓舒展双臂。
青翎丛生,鸟喙尖锐。
他傲立霜云府之巅,在世人的注目下,化作了一头矫健雄壮的华美青鸾。
这座大府下面的诸多县城,皆是有明晃晃的金焰飘起,仿佛数之不尽的溪流,疯狂的朝着祂的身躯涌去。
好似以天地为布帛的一幅刺绣。
祂身上的每根翎羽,都被金线所勾勒,又像是那些金色小溪在其体表流淌。
此刻的余惊蛰看起来不再是一头青鸾,宛如真成了一尊香火加身的山神。
“就是这种感觉啊。”
祂缓缓抬起头,神情颇有些沉醉。
与现在的体会相比,先前那些什么青山观气图,还有香火法剑,简直就是稚童伎俩。
嗤哈哈哈!
攻城?
这头噬月妖君难道不知晓,山神爷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唯独这九府的香火,乃是祂绝对不容旁人冒犯的逆鳞。
早在听见群妖围城的时候。
余惊蛰就已经喜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自己都接近满盘皆输了,竟然还能有转机!
只是为了表现出震怒,祂必须努力的掩住这些情绪,还要故意展露出不敌的姿态。
唯一让祂感到意外的是,这位噬月妖君确实有两把刷子。
没有给自己假装的机会。
若这里不是霜云府城,即使没有定风珠,余惊蛰都感到了些束手无策。
但无所谓,结局总是一样的。
待到屠戮了这群蠢妖,祂就算多取了些香火愿力,也不必再还回去,而是可以用来加速突破元婴的过程。
“你就不会动用你的猪脑子仔细想想,为什么本座会被人称作霜云府内无敌吗?”
余惊蛰挥动双翼,傲然悬于赤云上空。
祂沐浴着金色溪流,宛若仙神。
在这尊御风青鸾面前,就连那漫天的赤云,也在迅速溃散。
偌大的古城内,连带着天幕中的数十位仙裔,都是不由自主的行五体投地大礼,乃至于不敢抬头直视。
在山神化身面前,他们皆是凡俗蝼蚁。
“祂居然能调动这么多香火愿力。”
烬河妖君握住白玉的手掌在微微颤抖,在众妖心中,之前的那柄香火法剑,就差不多是余惊蛰的极限了。
早知对方有如此手段。
哪怕是死谏,他们也要把噬月妖君给劝回去。
“现在撤走还有几分机会?”
“我来拿定风珠,护您离开!”
石翼妖君面露狠厉,果决的抽走了白玉中的妖力,踏步站在了林舒的前方。
其余大妖亦是有样学样。
噬月妖兄没有输给余惊蛰,而是输给了对方身后的那尊山神。
修士败给半世仙,这事儿不丢人,毕竟就连元渊妖王都没能迈过这道槛。
有定风珠的存在,只要有人帮忙牵制,以林兄那冠绝雍州的挪移法,抽身离去总是没问题的。
余惊蛰倚仗的是香火愿力,肯定不敢追出去太远。
“呼。”
林舒安静观察着那头青鸾,轻吐一口气。
他并不了解仙人手段,所以始终有些忌惮。
现在终于眼前看见了这变化,心底倒是踏实了许多。
“我说过,我要赢。”
在诸位妖君愕然的注视下,俊俏青年缓步朝前方走去。
赢……拿什么来赢?
余惊蛰背靠山神这颗大树,展露出来的早已不属于金丹境的范畴。
自己等人背后有什么?
“你倒是挺会想的。”
余惊蛰同样听见了这道低语,轻笑道:“不过他们倒是提醒了本座,出气归出气,得先把你废了才行。”
话音落下,天幕中倏然多出两道金色流光。
而那头庞大青鸾,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浓郁且致命的压迫感瞬间席卷而来,妖君们脸色骤变,朝着不同方向看去。
“停下。”
就在这时,他们却是听见了林舒轻声吐出的字眼。
像是某种命令,却谈不上什么威严。
莫说是这般随口一句话语,就算是禁身术法,又如何拦得住汇聚了那头香火愿力的青鸾。
直至天地间忽然有巨大身影涌出,坠至半空,周遭众人才神情恍惚的看了过去。
“真停下了?”
“……”
数十位散仙族裔缓缓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那头青鸾。
祂浑身上下仍旧流淌着金溪,依旧是那副宛如仙神的模样。
但这位“仙神”却像是被无形之物给封锁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