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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老巍峨的城池,稳稳的伫立于大地之上。

高耸宽厚的城墙,城楼上堆积如山的头颅,还有那两杆以妖君皮囊造成的旗帜,本应给人无穷的安全感。

现在,它们却通通被骇人的阴影所笼罩。

赤红色的妖云绵延百里,浓郁如铅,又好似汪洋起伏,厚重欲滴。

随着云层的靠近,莫说凡人,便是见多识广的修士,此刻也撕心裂肺的朝城内逃遁而去。

雍州九府,从未有人见过如此恐怖的妖气。

没人能分辨出来的是哪位妖君,即便是烬河石翼,乃至于若水这尊排在首位的大妖,也绝不可能营造出这般威势。

群妖尽至,欲要摧垮这座古城。

传闻中的妖祸真的来了。

它们不止要夺走雍州关,更是要侵占整个雍州!

云巅之后。

碧海妖君强行把目光从城楼上移开。

那密密麻麻堆积而起,犹如蚁穴蜂巢般的京观,细看过去,皆是一张张布满惊恐和哀意的面容。

他们被活生生的割下了头颅,接连亲眼目睹了至亲者的惨死,眼珠早已脱水干瘪,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张大的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拂过的风声在其中回响。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大概率不是在求救,而是在怒吼和哀嚎。

因为这群妖将妖兵的庇护者,古泉和玉玄两位妖君,早先他们一步被扒下了皮肉。

即便在死后,亦是用那干枯的皮囊,替众妖遮蔽着风雨。

“嗬!”

诸位妖君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了许多。

心底的忐忑也逐渐被杀意所取代。

余惊蛰的威名足以震慑九府,令人未战先怯,可既然来都来了,总得替弟兄们要个交代。

“嘎!嘎!”

傻子直勾勾的盯着那城楼,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

他砰砰的用力捶打着瘦削肩膀。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莫名酸涩的心脏稍微好受一点。

终于,在慌乱如沸锅的城池中,那座最为奢华的青鸾行宫,终于是震颤起来。

轰!轰!

足有数丈长宽的华美宝辇迅速升空。

只见其通体澄澈如玉,垂帘如珠瀑,辇身布满山川纹路,端的是大气威严。

而在宝辇前方,则是两尊伟岸的青玉巨人虚影负责拉车,浑身肌肉虬起,宝光四溢,犹如那天神下凡。

余惊蛰沉静端坐于宝辇当中,隔着珠帘,漠然看向了前方的赤云。

他的瞳孔中有金焰跳动,轻而易举地便是洞察了妖云,将那一道道身影尽收眼底。

随着宝辇升空而起,青光驱散了阴影,令整座古城都是恢复了明媚。

乱成一锅粥的府城,无数人皆是抬头看向天空,慌乱情绪迅速褪去。

“惊蛰上仙!”

霜云府才不是雍州关,也非其余府城能比的。

这里有余家最优异的天骄坐镇,何惧妖邪!

三家散仙族裔接连腾空而起,立在了那座宝辇的后方。

老祖已经陨落,他们更不能再失去余惊蛰这颗大树,时时刻刻都要表明立场,以及甘愿为余家赴死的态度。

当然,就惊蛰上仙此刻的暴怒心绪,大概率是不会需要自己等人添乱的。

众人朝着赤云看去。

仙裔们同样好奇,到底是何等凶物,竟然能斩杀自家老祖。

烬河、石翼……

这些位列榜首的大妖,很快就被逐个认了出来。

但所有人的视线,却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其中那道无比陌生的身影上面。

那年轻人的面容年轻且俊秀,身着狰狞妖甲,安静的坐于云端。

在一众凶名赫赫的大妖身旁,看起来就像是个小辈。

但却没人会将其误认为是某位不知名的新晋妖君。

在其身下,乃是黑白分明的两条雾气长龙,正以玄妙轨迹在缓缓游动。

八卦锁龙盘……烬河妖君竟然将阵盘的位置,让给了这位青年。

其余妖君皆是手持字符,将浑身妖力尽数灌入了他身后的两条长龙体内。

“你应该乖乖留在龙脊嶂,等待着本座的亲临。”

“而不是以这般姿态,出现在霜云府城。”

隔着珠帘,余惊蛰早已收起了脸上的诸多情绪,他无悲无喜的盯着那人:“这会让本座很不悦。”

话音间,肆虐的狂风迅速笼罩了整座大城。

哪怕妖云再汹涌,却不得侵入其范畴半寸。

余惊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城楼上的一众尸骸,已经宣告了世人,让他感到不悦的下场有多么凄惨。

他会亲手抽出这头噬月妖君的骨血,炼制成上好的大丹,再认真炮制其皮囊,不再立于霜云府城的城楼上,而是插在山神宝辇之间。

让雍州群妖全都看清楚此獠的惨状。

“薛蝉,破阵。”

余惊蛰短短一句话,便是令得群妖色变。

他们本以为城中已经只剩下这位天骄,以及那三大散仙家族中残余的仙裔。

未曾想,那位身处广灵府的掌山弟子,居然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蝉儿遵命。”

空荡的长街上,青衫女人快步而行。

她神情冰冷,目不斜视。

素净的布鞋每踏过一尺石砖,身后便有青翎剑光如雨丝般纷飞。

师尊有诸多顾虑,故而受了这群下贱孽障的气。

但自己不同。

她没有任何需要在意的东西,唯一要做的,便是替师尊扫清这些顾虑。

锵然声响中,薛蝉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余氏剑。

到了她这个层次,除非是灵宝,寻常的物件对其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可她仍旧随身携着这柄剑,因为此物在她心中的意义非凡。

“这群掌山,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棘手。”

烬河妖君的眼角微微抽搐两下,只见那女人步伐平缓,天地间的一切,却在她的布鞋之下缩于方寸。

登峰造极的神鸾三霄诀。

仅凭这一手,懂行的修士便该对这女人的危险程度感到心知肚明了。

狂风骤止,尽数凝结在她手中长剑,化作了刺眼的锋芒。

所谓兵对兵,将对将。

烬河妖君朝着林舒看去,即便没有八卦盘的加持,他也有信心暂且拦下这女人。

“……”

林舒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去看下方的薛蝉,而是静静望向对面的余惊蛰。

他忽然道:“已经三个了。”

府城中的百姓修士听不见赤云中的声音,但无论是余惊蛰,还是他身后的数十位仙裔,全都听清了这刺耳的话语。

这头大妖所说的三个,自然指的是三位散仙老祖。

对方是在讥讽这位霜云府的天骄,都已经被人打到家门口了,还让手下继续顶在前方。

“也就止步于三个了。”

余惊蛰脸色微沉,但仅是瞬间便又恢复正常。

这头老谋深算的孽畜,不知又在暗自盘算着什么诡计。

他令薛蝉率先出战,乃是为了逼出那枚定风珠,唯有看见这枚珠子,他方才能够安心出手。

话语未落。

薛蝉已然是踏出了府城,她孤身持剑,一路走来的短短十余息内,便将周身剑意凝聚到了极致。

簌簌!

刹那间,伴随着刺耳的呼啸声,好似那龙卷凭空生出,灼目的青光剑芒拔地而起,直指翻腾的云海而去!

逼人的锋锐,让赤云倒卷。

诸多妖君皆是眼眸微眯,心跳加速,本能的想要避开。

半世仙家的掌山弟子,没有突破元婴的先例。

女人不愧是天骄的座下弟子,这一剑,几乎已经能代表余家掌山的极限!

“你耍的那些花样,裹挟这群贱民的性命,或许能令我师尊让步。”

“但我不一样。”

薛蝉冲霄而起,唇角泛起狰狞。

她眼中只剩下了那道端坐于双龙之上的单薄身影。

就凭这样一头贱畜,也配与惊蛰并肩?

“因为,我只是一柄剑,仅需杀妖,不管救人。”

冷漠嗓音响彻天穹。

狂卷的青光,扯碎了妖云,化作尖锐的光点,近乎刺瞎周围人的眼睛。

这是连那三位散仙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剑锋。

妖君们口干舌燥,却无一人退后,只因妖甲青年仍旧盘坐原地。

“那你是挺贱的。”

林舒抬了抬眼皮。

从内心而言,他并非是喜欢耍弄嘴皮子的人,更不可能指望先前那句话,去影响余惊蛰的道心。

不过,可能是由于提前结识了谢语棠和钱亦儒的缘故。

故而他对这位刚见了一面,同为余家掌山的薛蝉,天然多了一分善意。

但从女人刚才那句话中便可知晓,人跟人是不同的,掌山之间亦有分别。

既然如此……

他面对那转瞬即逝的剑锋,唯有发丝轻晃,眉眼间却无半点动容。

右臂轻抬,并拢食中二指,随意叩在了那柄余氏剑上。

当!

金丹一品圆满的淬体法,早就让林舒的体魄远胜仙躯,更何况他现在可不止能调动气血之力。

九纹金丹略微旋转。

一缕灵力顺着脉络,化作了他指尖的漆黑雷浆。

“嗬!”

薛蝉倏然昂起头来,双目圆瞪,她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一往无前的剑心中突兀的生出退缩之意。

可惜有些迟了。

余氏剑自剑锋处开始崩碎,没有横飞的铁片,在那浩瀚巨力面前,它径直化作了纷飞的铁屑。

犹如龙卷般拔地而起的青芒,于顷刻间溃散开来。

缕缕雷浆吞没了薛蝉的身躯,让她白净的肌肤瞬间变得焦黑如枯尸,极寒气息更是将其体内的龙虎宝丹都冻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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