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名年轻干事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走了进来——里头是刚用开水泡开的红烧牛肉面,上面还卧着两个剥了壳的五香卤蛋和几片火腿肠,浓郁的红烧汤底热气在封闭的小屋里一下子散开。
李伟咽了口酸水,刚以为这碗面是给自己端来的,结果那干事直接把大海碗和一双竹筷子摆在了钱忠合的面前,转身退了出去。
钱忠合连看都没看对面的李伟一眼。
这位老书记拿起竹筷子,吹了吹热气,自顾自地挑起面条,一口面条一口卤蛋,吃得慢条斯理、呼噜作响。
吃完面条,钱忠合又端起碗把热汤喝了个干净,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从中山装兜里摸出盒五块钱的红旗渠,抽出一根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升起,钱忠合拧开桌上的暖水瓶,往自己的搪瓷茶缸里续上滚水,泡起了浓茶。
起初,李伟还能咬着牙绷住面皮。
他见过钱忠合,认出这位是县纪委的一把手,便强挤出笑脸,主动套近乎打招呼:
“钱……钱书记,这么晚了还惊动您老人家亲自来办案点?您跟我们局的刘局也是老交情了,我从小是我舅看着长大的,我要是真敢在外面干违法乱纪的事,不用您动手,我舅头一个就打断我的腿了……韩主任他们真是误会我了。”
钱忠合端着搪瓷缸,轻轻吹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眼神平静地看着桌面,完全把三步开外铁椅上的李伟当成了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不审问、不训斥、甚至连一个余光都不给他!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屋里只剩下日光灯管微弱的电流滋滋声,和钱忠合偶尔抿一口热茶的动静。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拍桌子大骂可怕百倍!
李伟心里的算盘开始乱了——堂堂县纪委书记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谈话室里坐在自己对面喝茶抽烟,半个字都不问自己,他在等什么?!难道他们去搜自己的宿舍了?!
一想到自己床底下那块松动的木地板和里头藏着的铁皮饼干盒,李伟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终于绷不住炸了毛!
“砰!哐当!”
李伟双脚用力踹在铁椅前的横杠和桌腿上,脖子涨得通红,歇斯底里地破口叫骂起来:
“姓钱的!你他妈哑巴了吗?!老子在跟你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