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端起面前那只软塌塌的一次性纸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茉莉花茶沫，开口道：
“高速和铁路立项的材料在包里，咱们待会儿细抠。我先跟你说头一桩事——给你送个得力的纪委干将过来。”
他把昨晚在清心茶舍跟李建国谈话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跟沈砚舟交了底：
“新区升格市直属正县级之后，纪工委要变成市纪委的垂直派驻机构，一把手由市里派副处级下来坐镇。李建国书记今年四十九了，在清水县干了大半辈子，家里小孙子刚上学前班，不想往市里折腾，也不愿留在新区给新来的年轻领导当副手受夹板气。”
“你们县纪委原任的那个老副书记不是查出肺癌、一直在省城住院办病退了吗？我想让你以清水县委的名义往市里发一份指名商调函，把李建国调回县纪委担任常务副书记，给钱忠合书记当二把手。”
听完张明远的算盘，沈砚舟没有立刻点头，两条浓眉反而拧在了一起。
他手指敲着罐头瓶的玻璃壁，摇了摇头：
“明远，李建国是个能办铁案的实干老将，这一点我清楚。但你想过没有，县纪委的班子向来是钱忠合的一亩三分地。”
“我空降来清水县虽说已有大半年，但主要精力全扑在老城混改和经济盘子上，对纪检条线向来保持距离。这时候越过钱忠合，直接发函往他眼皮子底下硬塞一个常务副书记，这不是逼着我去得罪这位老包公吗？”
沈砚舟的顾虑，切中了县域官场最敏感的潜规则。
虽说县委书记是一县之尊，但在纪检条线上，县纪委实行的是市纪委与县委“双重领导”体制。
尤其是县纪委常务副书记这个位置，那是替纪委书记看守审讯室、掌管全县科级干部立案初核大印的“贴身掌印副手”。按照惯例，这个位置的人选必须由纪委书记本人提名，县委书记点头认可。
如果县委书记不跟纪委书记通气，直接从外头调一个人按在常务副书记的交椅上，在官场里这就叫“掺沙子、安监军”！以钱忠合那种认死理的倔脾气，一旦觉得县委书记不信任自己，当场就能在常委会上把脸撂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