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早早抖开了一件厚实的黑色中长款羽绒服,脸上堆着笑。
走到近前,李伟将羽绒服稳稳披在李桐的肩膀上,顺手往上拢了拢领口,利索地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硬中华,撕开金线封条弹出一根,双手捧着防风打火机凑了上去。
李桐眼神木讷。
他动作僵硬地接过香烟,任由火苗燎着烟丝,狠狠嘬了一大口。
过肺的辛辣烟雾瞬间冲撞着七天没沾过荤腥的器官,呛得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连眼泪和鼻涕都咳了出来。
“哥!受苦了!”
李伟满脸堆笑,一边替他拉紧羽绒服拉链,一边伸手拍着李桐干瘪的后背顺气:
“这鬼地方真他娘不是人呆的!弟来晚了,赶紧把这大衣裹紧了,刚从商场专柜买的加厚鸭绒,别让这冷风把身子骨吹垮了!”
李桐直起腰,把烟夹在发黑的指缝间。
他没有看李伟,一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高墙上的铁丝网:
“……出来了?”
李伟赶紧打着哈哈,把话头往上递:
“出来了!彻底翻篇了!”
“哥,来,抽根软和的顺顺气。车里暖风开着呢,后座搁着给你准备的整套新内衣和纯棉秋裤,咱们先上车暖和暖和!”
李桐转过头。
他冷冷地盯着李伟热络过头的脸,干裂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李伟,行了。”
“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做派吧。这儿就咱们哥俩,头顶上就是看守所的探头,用不着演得跟孝子贤孙似的。”
李桐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比秋风还冷:
“我没死在里头,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李伟脸色僵了半秒。
他迅速换上一副比窦娥还冤的委屈面孔,连声叫屈:
“哥!你这说的什么扎心话!这几天我哪天晚上睡踏实过?”
“局里把我停了职,我舅拿着皮带抽我,我连个屁都没敢放!我天天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尽快把你接出来!堂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千错万错全在弟弟身上,你心里有气,回头扇我两耳光我都受着!”
李桐盯着他看了两秒,将手里的烟蒂掐灭。
他抬起脚,用皮鞋底将那点火星在泥地上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