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讲的这两个例子,就是我在龙游做县令的时候见到的。
那四口之家虽有百亩上田,但既无耕牛也无农具,租赁这些便是一大笔开支,且因为是县中的豆户,三成田土需要种植极耗地力的豆子,返给油商榨油,一年下来几无结余,反而经常落下饥荒。
而那五口之家不仅农具齐备,更因为稻种和作物的类别不同,单亩收粮反而比上田更多,加之长子在县城找了活计,农闲时也有不少进账,反而年年丰盈,甚至还将种不完的田亩租出去不少……”
“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
已经完全被王让带歪了思路,壮老头儿蹙眉思索道:
“但这些情况太过繁复,都是要人去计查考证的,而再养一大批粗通数术,负担计查与复核的官吏,负担怕是比这些税额本身都要高,所以反而不如直接按级征取。”
“您说的对,但这就是《代数》的作用了。”
知道自己举的例子太过粗浅,还不足以说服壮老头儿,王让便找来茶水和桌子,随即用指尖蘸了点儿茶水,在桌板上涂抹了起来。
“如果掌握了《代数》的话,那我们便能把列出式子,将丁口、田亩数、不同作物的面积、实际可得比例……这些分别用记号代指。
接着便能得到更通用的‘结余’式子,再按照实物账、现金账、赋税账分别单列,划分纯农业人口和半农业人口……控制变量……排除徭役捐输和杂税……可得单户的合理税赋比例……”
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知识,列了一溜乱七八糟的算式后,王让偷偷改了几个对不上的地方,微调了一下结果,使其和自己的算式对应,这才擡起头一脸放松地道:
“通过计算可得,那户四口之家在削减成本、刨除豆类作物的抵税后,应当降到更低一级的纳税点,而五口之家在算上出租收入等额外进账后,税赋反而应当上浮两成。
老师,您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觉得这也是门学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