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你们的心情,这些人虽是同姓宗亲,但却骑在大家头上作威作福,欺压凌虐你们数十载,大家现在急需一个公道……列位,如今恶人就在眼前,你们到底想如何处置?”
王让话音落下的刹那,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广场,陡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想到台上的青天大老爷,居然并没有就势处置那些人,反倒把问题重新抛了回来,台下的百姓们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忍不住互相对视,一个个目光闪躲,脸上的神情复杂之极。
哪怕“规矩”本身是错的,只要存在的时间够久,都将具有强大的惯性,长久以来被欺压惯了的人,往日里连大声抱怨都不敢,如今骤然被问及处置之法,顿时自己便先乱了阵脚。
一边忘不掉数十年被盘剥欺凌的苦楚,一边又碍于宗族名分情面;有人眼底有着浓得彻骨的恨意,但也藏着根深蒂固的怯懦。
哪怕是死死攥紧双拳,攥得指节泛白,心中已经积满了怒火的人,但当抬头望见台上的“官差”们,再想起豪强往日勾结官差,肆虐乡里的凶焰,最终也纷纷闷头不语。
明在无比强大的惯性之下,明明胸中的怒焰已经喷薄欲出,但这数千人的痛苦和怨愤,最终却没能彻底点燃,只换做了一声声低着头的“求县尊大人做主”和“请县尊大人主持公道”。
看来有些急了啊……
望着哪怕房长族老已经跪在了台上,哪怕真的已经有人来主持公道了,却依然习惯性地逃避畏缩,连想要什么样的公道都不敢开口的百姓,王让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声。
惯性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龙游的百姓们,表面上只是受了房长族老几十年的压迫,但实际压在他们头上心里的,还有更为久远而沉重的东西。
想一次就打碎这些,属实是有些异想天开了,看来唯有一次次不断……
“死!我要他死!”
就在王让开始自我反省,决定把递出的权柄再拿回来,由自己下令断罪时,台下一片低低求恳的“做主”声中,却蓦地传出了一声有些歇斯底里的尖叫。
在王让一一盘点沈家高层所犯恶行时,第一个落泪悲号的老妇人,又一次第一个开口,发出了与众不同的叫喊声。
只见她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仰起满是泪痕的面孔,抬手指着台上一名族老,浑身战栗着喊道:
“我儿!我儿媳被他……我儿上门……我要他死!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偿命!”
老妇人有些语无伦次的呼喊,因为过于激动甚至都变了调儿,但在这一刻却又无比的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