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全都住手!」带头的衙役头儿厉声喝道,「谁在这儿吵吵闹闹,扰乱治安!」
云雀一看事情越闹越大,连官府的人都来了,心里急得不行,赶紧挤到台边,拉着长虹的袖子小声说:「公主,咱们快走吧!官差来了!」
长虹也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她冷冷地扫了台下一眼,就跟着云雀,趁着乱劲儿,飞快地溜出了戏园。
到了外头,云雀才松了一大口气,她看着长虹,眼睛里全是敬佩,问道:「公主,您怎么会知道那出戏背后的真事儿啊?」
长虹听了,淡淡地说:「像那么精妙、一环扣一环的计策,怎么可能是那个皇帝能想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虽然不认识那位宫女,但我有个朋友恰好认识她。那位宫女在被拖出去砍头之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来探监的爹娘,她爹娘悲痛欲绝,后来又把这事儿告诉了我那个朋友,我就是从我朋友那儿,才知道这桩天大的冤案。」
「原来是这样!」云雀恍然大悟,脸上满是愤慨,「那个皇帝真是太卑鄙无耻了!难怪公主您刚才气成那样!」
她又想起一件事,好奇地问:「那公主,您又是怎么知道那个汉子的事的?他好像不认识您呀。」
长虹随口应付道:「之前你出去买吃的,我一个人没事儿,四处瞎逛听来的呗。」
「公主真是太厉害了!」云雀一听,对长虹的崇拜又上了一个台阶。
长虹微微一笑,说:「好了,今天也玩够了,戏也看完了。咱们回客栈吧,好好歇一晚,明天就动身去京城。」
「是,公主!」云雀用力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另一边,因为长虹在戏园子里那么一闹,戏是肯定演不下去了,李四没办法,只好回家。
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真是晦气!看个戏也能碰上这种疯婆子捣乱!还平白无故地往老子身上泼脏水,什么王寡妇,什么柳树巷,呸!老子听都没听说过!」
他越想越气,脚下的石子都被他踢得乱飞。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路过的行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还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儿,对着他指指点点,小声嘀咕。
「……你们听说了吗?就是他……」
「……就是那个逼死王寡妇的李四……」
「……啧啧,真看不出来啊,人面兽心的东西……」
李四听得模模糊糊的,但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和嘀咕声,让他心里越来越烦。
当他路过一家酒馆门口时,里头喝酒的人也瞅见了他,指指点点的声音也稍微大了一点。
「你们看,那就是李四!我刚听人说,就是他!把城南柳树巷那家豆腐铺的王寡妇给逼得跳井自杀了!」
「是啊是啊,听说那王寡妇孤儿寡母的,可怜得很呐!」
李四这回可听清楚了,他顿时火冒三丈,冲着那些人吼道:「你们他娘的胡说八道些什么!哪个王寡妇?什么柳树巷豆腐铺?那是戏园子里一个疯婆子瞎编的,你们脑子都有病吗?这都信?!这城里哪他娘的有什么柳树巷!」
那些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都吓了一跳,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但他们脸上那种鄙夷的神情,却更明显了。
李四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家,本想跟老婆孩子诉诉苦,可一进门就发现老婆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惊恐。
「当家的……」李四的老婆怯生生地开了口,「你逼死了那个王寡妇的事……现在街坊邻居都知道了……咱们这下可怎么办啊?」
李四一听,更是气得暴跳如雷:「什么被人知道了!我压根就没干过!你们怎么也信这种鬼话!我什么时候逼死过什么王寡妇了!」
但不管他怎么解释,怎么发火,老婆就是不信。
李四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脸都气青了,又狠狠地咒骂了长虹几句。
到了第二天,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天刚蒙蒙亮,李四家的大门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给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去开门,却看见门外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群人。带头的几个男女披麻戴孝,哭天抢地的,自称是城南柳树巷王寡妇的远房亲戚,后头还跟着一大帮义愤填膺的街坊邻居。
他们一见到李四,就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指着他破口大骂,控诉他逼死王寡妇的罪行。
李四整个人都傻了,他觉得眼前这一幕简直荒唐得可笑。王寡妇?柳树巷?豆腐铺?这些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东西,怎么就平白无故冒出来一群亲戚了?
他一开始还想讲道理,愤怒地解释:「你们凭什么说我害了人?证据呢?你们说的那个王寡妇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
带头的那个亲戚,一个中年妇人,指着李四的胳膊尖声叫道:「你还敢狡辩!你这胳膊上,肯定还有当年我家那苦命的侄媳妇拼死反抗的时候,抓伤你留下的疤!」
李四气得一把撸起袖子,把两条胳膊都伸了出来,吼道:「你们看清楚了!哪儿来的伤疤?全都是好好的!」
人群里立刻有人跟着起哄:「肯定是旧伤,早就长好了!」
李四简直要被气疯了,他又解释了好几次,可这些人压根不听他的,就认定了他是凶手。他心里一横,大声说:「好!你们不是说城南柳树巷豆腐铺吗?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我倒要看看,这城南到底有没有这么个鬼地方!」
说完,他便气冲冲地带头往城南方向走去。那群亲戚和义愤填膺的街坊们,自然也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
然而,结果就跟李四想的一样。他们差不多把城南给翻了个底朝天,根本就没找到什么柳树巷豆腐铺,更别提那口所谓的王寡妇投的井了。甚至连名字差不多的地方都没有一个。
李四站在一个空旷的街口,指着四周,对着所有人声嘶力竭地喊:「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根本就没有!那个疯婆子说的全是谎话!我是被冤枉的!我是清白的!」
然而,人群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短暂的沉默和面面相觑之后,那个带头的亲戚最先反应过来,悲愤交加地哭喊道:「天哪!乡亲们呐!你们都看到了吧!这个杀千刀的恶贼,居然早早就把那豆腐铺给拆了,把那口井给填平了!他这是要毁尸灭迹,死无对证啊!」
人群里立刻有人恍然大悟般地附和道:「对啊!都过去三年了,他肯定早就把证据都毁干净了!这叫什么来着?哦,此地无银三百两!」
另一个亲戚更是捶胸顿足:「我可怜的王家侄媳妇啊!你死得好不明不白啊!这恶贼心思也太毒了,连我们这些做亲戚的,想来找找你当年的旧地方,吊唁一下的机会都不给啊!」
一个路人也连连点头,分析道:「就是!找不到才更可疑!要是真有那么个地方,他反而会心虚,不敢带我们来!他这分明是算准了我们找不到,才敢这么嚣张地带我们来转悠!」
甚至有人开始煞有介事地回忆起来:「哎,你这么一说,我好像隐隐约约记得,以前城南这边是好像有过那么一条巷子,种着几棵柳树,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没了……莫非……」
李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群人,他做梦也想不到,事实的真相就摆在眼前,这些人不仅不信他,反而能编出更离谱、更恶毒的理由来指控他。一股凉到骨子里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瞬间就爬满了全身。
而与此同时,人群的情绪,又因为李四「心思歹毒、毁尸灭迹」这个新发现,而变得更加高涨。
他们开始更加愤怒地咒骂李四狡猾、歹毒、丧尽天良。
李四终于被骂崩溃了,他双眼通红,质问道:「你们到底要怎么样?!到底要我怎么做,你们才肯相信我是清白的?!啊?!你们说啊!!」
人群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安静了片刻,但随即,这种安静就被一声沉闷的钝响给打破了。
咚!
一根木棍狠狠地砸在了李四的头上。
那一瞬间,李四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轰」的一下全黑了,感觉整个世界都被这一下给砸塌了。耳朵里先是「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个马蜂窝在他脑子里炸开了,紧接着,所有的声音都飘走了,变得遥远又模糊,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他想喊,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双腿一软,膝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磕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视线花了,眼前的人影都晃成了不成形的色块。他努力想睁大眼睛,却只能看见一片摇曳的光斑。一股热乎乎的液体从他后脑勺流下来,黏糊糊地浸透了他的后颈和衣领,一股子铁锈味儿直冲鼻子。他想擡手去摸,可胳膊沉得像铁块,根本不听使唤。
他就这么跪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晃来晃去,全靠两只手撑着地,才没立刻趴下去。
在要命的剧痛和眩晕里,他模糊地听见前头有人在扯着嗓子大骂,那声音里满是报复的快感:「打得好!看他还敢嘴硬!这种没人性的东西,打死活该!」
「对!还想骗我们!以为找不到证据就拿他没办法了?」
「打死他!为王寡妇报仇!」
这些声音,忽远忽近,像针一样往他脑子里扎。他想反驳,想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感觉到更多的人围了上来,他们的影子迭在一起,像一张黑色的巨网,把他死死罩住。
紧接着,拳头、脚、石头,还有能抄起来的家伙事儿,一股脑地,没头没脸地全往李四身上招呼。
他蜷成一团,徒劳地抱着头,但这根本没用。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里,一点点地往下沉,往下沉……
就这么着,在一片为民除害的高声叫好里,李四被活活打死在了这条街上。
(本章完)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