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微微一跳,立刻稍微转动了视线,去看那些哭得尤其伤心的人。
他们基本都垂着脑袋,面庞藏在阴影里,在天色昏沉的凌晨,更是让人看不清楚。
但无论他们哭得再凄惨,下巴都没淌下一滴水。
——哪怕是参加了葬礼,又参与了送葬,所有人还是纸人,并没有因此重置状态。
难道要等葬礼彻底结束、棺材被埋起来吗?
但如果一直这么哭下去……
就算能到墓地,队伍里还能有一个完整的人吗?
陈韶也不能阻拦。
队伍越走越慢,哭声越来越高,不知道什么时候,纸钱从被人洒出,变成了从天空中飘落,落在人们发顶肩头。
所有人都忘记了躲避,也不能躲避。前面抬棺的几个人步伐也迟缓起来,像是被纸钱压住了肩膀,一声声喘息被夹在了哭声里。
但他们终于见到了村口那座石桥。
河道不宽,里面并没有存水,全都是庄稼地和碎石;石桥年头也久了,石头缝里长满了杂草,纸钱也就挂在了草尖,被风一吹,就又打起旋。
过了桥,原本安静的送葬队伍里,忽而响起一声虚弱的悲鸣:
“弟啊!你怎么就这么没了——你回来!你回来啊!”
是周爱华的声音。
她原本是因为年龄太大了,被留在队伍末尾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棺材边上,痛哭失声。
下一秒,所有人哭声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