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关于儒家君子玉玦的不少讲究,赵戎大多是听闻归所说,在那日暖溪雅集得知‘清净’、‘无为’两道紫气乃是道家君子象征之物后。
书桌前,安静磨墨的朱幽容闻言抬首,看了眼赵戎,而后又重新低头磨墨。
朱幽容忽然伸出一根圆润纤细的葱指,轻点赵戎聚拢的眉头。
“真话。”赵戎毫不犹豫。
光是说儒生随身佩戴玉佩,进退往来必有声响,而且只有在适宜的步伐下,玉佩才能发出悦耳的、和谐的声音,因此也约束了儒生的行为,要举止得体,行动光明磊落。
而且听到他提起那些东西时,像是想了想,轻轻应了句‘哦,你说这东西啊,当时确实有些可惜’,只是话虽如此,却依旧面色如常,反应平淡,你从她的脸上看不见丝毫悔惜之色。
终于等到了身旁男子问出了这句话,只是朱幽容依旧动作不停,似乎是专心在磨墨上,她玉唇轻启。
赵戎忽道:“朱幽容,你真的觉得书法能入道吗。”
就像,匆匆旅人,深夜埋头赶路,不知去往何处,不知去寻何物,但却就是匆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若一切答案都在匆匆要去的远方,却忽的一阵风起,天地间明亮几分,埋头匆匆的她,蓦然抬首。
结果,平淡无奇的生活中,突然,一个曾经对那些君子玉玦唾手可得的儒衫女子,如今就安安静静的站在赵戎面前。
疲倦的眸子刺痛。
在朱幽容的轻揉慢捻下,他的眉头渐渐舒展。
“那你为何要放弃经义儒道,选择这条路,我听他们说…你是儒家第一等士,我也不知道这是多厉害的头衔,不过听他们说几乎就是候补的君子了,可你选了这条路后……”
二人都未再说话。
要不就是……
赵戎张了张嘴,想问那块玉玦在哪,不过最后还是咽回去了,没有开口。
但是玄黄界儒家历史悠久,现如今大多数君子被授予的都是传承有序的旧时古玉,被一位位古之君子贴身携带过,代代传承。崭新玉玦则是已经极少了。
“嗯,确实可惜。”
“我只是很喜欢很喜欢写字而已,仅此而已,喜欢,便去做了,哪有那么多理由。”
只是这次还没再等他追问,朱幽容手上磨墨的熟练动作不知为何的突然加快了起来,也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或只是没由来的心情,刹那间,她唇角忽翘,脸上绽开出烂漫的笑颜,像赵戎清晨梦醒时抬头瞧见的破开拂晓也破窗而入的第一束天光。
玦,通‘决’。
儒衫女子站在桌前,右脚尖轻踮,身子微微前倾,紧抵着书桌边沿,她左手向下按住砚台,使之固定,同时也撑住前倾的身子,右手抓着漆黑墨块,在稠密的墨汁中转动画圈,仔细研磨。
“不是的。这些或崇高,或无私,或大气的念头,我也曾想过,什么为后人开辟一条大道,什么立功、立德、立言,什么女子不弱于你们男子,自有开宗立派的大风流……这些念头确实很好,真的很好,也是很多人问我时,他们眼睛明亮想要听到的答案……”
赵戎无言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朱幽容抬头看着他,抿嘴一笑,像一朵空谷独绽的幽兰,她笑了会儿,轻声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