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似乎是察觉到了赵戎的目光,李雪幼机敏转头,像一只百灵鸟一般,只是下一秒,在看见赵戎勾起的嘴角后,霎那间,她又化为了一只小兔子,脑袋回正,身子往前猛的一倾,低首弹起了琴来,正对着赵戎的侧脸满是认真专注之色。
李雪幼一愣,回头看去,不仅看见了旁边座位的萧红鱼给她使眼色,还看见了……全场的目光。
在又一次应和完思先生的琴声后,她眼睛悄悄向右一瞟,微睁,发现刚刚一直盯着她看的那人……好像也睡了。你们到底悟到了什么,先生,你上课就全程不说话呗……感觉完全就插不进啊,局外人?
“嗯嗯。”李雪幼也正在桌案上铺着宣纸摆放砚台,垂着头没有第一时间看赵戎,她伸手接过赵戎递来的毯子,听到他开口道谢,连忙点头应着,不过旋即又赶紧摇头,“不丑的不丑的,困了就睡,很正常的……”
她找了一会儿,捏出了两块小布片。
萧红鱼正在随手翻着一本字帖,她身前的书桌上还有堆成小山的数十本,皆是萧红鱼家乡王朝最顶尖的书法家所写的真迹字帖,是她父皇看见她在家书里提了一嘴后,不久前派人千里迢迢送到山上来的。
赵戎揉了揉脸,所以说,思先生的琴艺课,坐哪儿都很安全?哎,这该死的熟练。
可是后面的感而奏琴和琴声和鸣……此时的赵戎,觉得就很离谱。
终于感受到是那里不同了。
萧红鱼拍了拍李雪幼的手,给她一个放心你又没事的眼神,随后嘴角一勾,目光投向了李雪幼身后。
不过毕竟是率性堂唯二的两个女学子……好吧,唯三,那个鱼怀瑾赵戎压根就没把她当女的看。
因为是唯三的女学子之一,又面容清秀静雅,可以算是率性堂的堂了,听范玉树说她的七艺成绩也是名列前几,刚刚在门口众学子又区别对待的亲切安慰,赵戎用脚想都能猜到这姑娘应该在率性堂内的男学子间挺受欢迎的,暗中关注的人不少。
奇怪的梦,起初是一片黑暗中,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琴声。
赵戎没有在意,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弯腰还了一礼,“萧兄多礼了。”
李雪幼顿了顿,抬头看了眼赵戎,唇角轻弯,语气认真道:“不过,赵兄下次要注意安排下时间,勿要再在思先生的课上瞌睡了。”
又是一阵江风刮来。
思无邪一路上脚步不停,也忽略了装正经的范玉树,他表情平静来到了赵戎的桌前,才缓缓停步。
思无邪依旧面无表情,静立了片刻,似乎在听着什么。
他深呼吸一口气,咬牙低头,继续弹琴。
赵戎嘴角一抽。
李雪幼离范玉树最近,踢了踢他的小腿。
很快,范玉树余光瞟见面无表情的思先生……从他桌前的经过了,毫无停顿,与他一同的还有鱼怀瑾,只是后者皱眉看了他一眼。
赵戎哑然一笑,也收回了目光。
赵戎这堂课最后残余的意识便是……
不少准备看热闹的学子们面面相觑。
吴佩良嘴角一扯,旋即又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过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关注着远处即将走到瞌睡二人桌前的思先生。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摇了摇头。
她将手中在山下价值连城的字帖往桌上随意一丢,刚好落在了书堆上,抬首,刚要点头就被李雪幼一扯。
思先生的琴声继续响起,众学子和弦响应着。
一场百国乱战,平地惊雷般炸现。
不过置身其中的赵戎就觉得很无语了,他看着前排的鱼怀瑾,只见她几乎每回都是第一个接上思先生琴音的,十分的优秀和积极。
思无邪的眼睛依旧空洞无神,却微垂着头,正对赵戎,似乎是在注视着他,面色看不出喜怒,一语不发。
范玉树没有在意,微微松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忽的一怔,不是捉我的?范玉树倏忽转头。
要知道,思先生是目盲乐者,失去了视力,更是听觉灵敏,辨音神准,你们肯定是发出了粗鄙至极的呼噜之声,玷污了高雅脱俗的琴音,怪不得先生要下台,估计是真的怒了。
范玉树看了他眼,“乐艺课不久前下课了,思先生刚刚才走呢,哦,对了,刚刚鱼怀瑾说,咱们继续留在这里,不用再费神换地方了,等会朱先生会直接来这儿上课。”
他微微侧过头,偏着耳朵,似乎是在倾听着什么,可是此时的空地上,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叶声,就是众学子的轻微呼吸声。
赵戎做了一个梦。
赵戎微垂着首,一只手握拳抵着额头,依旧熟睡,只是……更暖和了些。
李雪幼瞧见思先生马上要走来,转头看了看赵戎二人,她小嘴一抿,在众人视野看不见的桌下,将脚探出。
旋即,在琴声之中黑暗散去,他看见了铁马金戈。
思先生的课确实是个早晨补觉的好地方,不过……就是风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