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佛玉散发出温和的佛门气韵,将这股锐气牢牢镇压在三尺之内,不使其伤及周遭。
金气与佛光融合,化作点点金芒,没入地下。
这等排场,端的是庄严肃穆。
还剩最后一处。
夏寅扬手一掷,莲子落入池水正中,直沉水底。
此莲生长极耗水汽。
若不加封锁,大荒烈日一晒,池水不出十日便会干涸。
夏寅立于岸边,双手结印,将一套“阴阳癸水阵”布置在池塘四周。
水陆交界处,阵旗隐没。
法诀成型,夏寅一指点向水面。
原本泛着微波的池水,猛然一滞,整个池塘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薄膜罩住。
水面颜色逐渐转深,化作一片深邃的乌黑之色,寒气被死死封锁在水底,从岸边看去,池水宛如一块平滑的黑玉镜面,不起一丝波澜,外界的热气透不进去,内里的水汽也无法外泄分毫。
四方阵法,尽皆落成。
此时从高处俯瞰,部落后方可谓是改换了天地。
一处红白二气交冲盘旋,一处青色雷芒闪烁不休,一处金光剑气与佛音交鸣,一处黑玉水潭寂静幽深。
四处异象,彰显出截然不同的天相威能。
光芒交织,映照在部落族人的脸上。
此时,早有大批部落族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远远地聚拢在外围观看。
大荒遗民何曾见过这等呼风唤雨、改天换地的手段,在他们眼中,这分明就是仙神下凡,施展无上伟力。
男女老幼,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地,他们不敢高声喧哗,只能将额头紧紧贴着泥土,口中发出低声的惊呼与赞颂,高呼神仙手段,敬畏之情溢于言表。
夏寅面容平静,将目光投向跪在最前方的智。
“这些灵植初种,需得时常填补灵气维持阵法运转。此事我自会料理。”
夏寅的声音平缓,传遍四周。
“尔等需谨记。这四处阵法内蕴含杀机。冰火可焚身,青雷可碎骨,金剑可斩魂,幽水可溺毙。平日里,无论是谁,都不能触碰这阵法边界。也尽量不要来这后方田地闲逛。免得误入其中,平白丢了性命。”
族人们对这如神仙般的夏寅本就敬若神明,此刻听闻告诫,更是如捣蒜般连连磕头。
智带头高声应答:“仙长放心!绝不靠近半步。明日我便让人打下木桩,拉起围挡。谁若是敢坏了仙长规矩,我亲自打折他的腿!”
夏寅微微点头,算是认可。
该办的事办完。他转向智:“带路,去取猿酒。”
智不敢怠慢,连忙拄拐起身,引着夏寅走向部落侧面的寒窑。
寒窑是依山体开凿的一处广阔地洞,常年阴冷。
推开木栅门,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窑洞内,平整的地面上,整齐排列着几百只半人高的大黑陶缸,缸口都用兽皮和泥巴封得严实。
夏寅立于窑口,他擡起右手,手指上戴着的储物戒指流光一闪。
一缕缕无形的牵引之力散出。
只见最前方的一排陶缸,凭空离地飞起,在半空中迅速缩小,化作数道黑影,直直钻入戒指之中。
流光频闪。
夏寅动作不停,几百大缸猿酒,如同被长鲸吸水一般,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被尽数收入储物空间之内。
诺大个寒窑,瞬间空空如也。
夏寅放下手臂,转身走出寒窑。
回到石屋门前。
智与那身材魁梧如铁塔的青年“丘”,正恭敬地立在原处等候。
夏寅看着二人,目光最终落在丘那满是肌肉虬结的身躯上。
“此番你们收拢猿尸猿酒,也算有功。”
夏寅缓缓开口:“一个月之后,我会再来大荒一趟。到时候,我会带来一些更好的炼体果实。”
夏寅顿了顿,目光深邃:“丘,你且准备好,到时候要试一试,看看那果实能不能让你这已经成年的实力再往上更进一步。”
此言一出,风似乎都在石屋前停滞了。
智拄着木拐的手猛地一哆嗦。
丘那双虎目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如遭雷击。
两人都愣住了。
大荒之中的遗民,修行全靠肉体气血,而他们的实力,是生来就由体表的图腾纹理注定好了的。
一旦达到了实力上限,就意味着成年,从此以后,这实力便如同被焊死的铁砧,无论吃下多少血肉,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提升。
这是大荒祖祖辈辈无法打破的诅咒,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而现在,面前这位无所不能的仙长,竟然说要用炼体果实,来尝试打破这个瓶颈?
短暂的死寂过后。
嘶……
智倒吸一口凉气,老迈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他激动得连拐杖也顾不上拿,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丘更是激动万分,呼吸粗重如牛,脸色涨得通红。
若是真的能够用炼体果实将成年之人的实力瓶颈打破……
那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焱部落里那些因为成年而实力停滞的几百个精壮汉子,全都能再次变强。
若真如此,他们部落岂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成为手撕妖兽的猛人?
真到了那一天,横扫周遭山头算什么,便是带领全族,打出这片贫瘠的外围,真正走向大荒深处,也不是不可能!
“仙长造化之恩,焱部落上下,万死不辞!”
智将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丘双拳紧握,同样跪伏在地,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拚命磕头。
面对两人这般狂热的反应,夏寅神色如常,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外露。
这只是一场互惠的等价交换。
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入石屋。
屋内昏暗,夏寅在石榻上站定,从袖中取出须臾宝镜。
神识注入镜面。
金光再次自镜中爆发,将他的身躯完全笼罩,光影扭曲交错。
下一息,金光收敛,石屋内空无一人。
夏寅已然穿梭两界,返回了大干仙朝的镇国公府内。
…………
时光如水,日月穿梭。
接下来的时日内,夏寅每日皆会催动须臾宝镜,跨界踏入大荒地界。
察看血壤田地之中种下的诸般灵植,拔除杂草,梳理阵法灵气。
大荒天象恶劣,阵法运转颇耗心神。
诸事毕后,夏寅便会端坐石屋之前,取出一盏黑陶酒碗,斟上少许猿酒细细品饮。
酒液烈性伤神,夏寅行事向来谨慎,绝不多饮,只让自身维持微醺之态,借此酒力运转功法,温养丹田湖海,以免酒醉误事,乱了修行根基。
闲暇之时,夏寅留在镇国公府院内。
表妹岳青泥时常前来拜访,两人于庭院树下烹茶煮水,交流文道义理。
研讨诗词歌赋,剖析圣贤经义,借假修真,倒也自得其趣。
其余光阴,夏寅皆用来陪伴生母林姨娘与胞姐夏秋分。
母子三人围坐叙话,裁衣纳履,享那寻常人家天伦之乐。
转眼之间,光阴流逝,已是临近月底。
夏寅整理行装,前往京州道院求学之期,已然近在眼前。
正当此离别之际,一则喜讯如同春风拂过水面,瞬间传遍镇国公府上下。
长房大嫂赵元凤,怀上了身孕!
老太君听闻丫鬟通报,喜上眉梢,当即推开手中佛珠,命嬷嬷搀扶,急急赶赴长房院落。
院内仆妇丫鬟分列两侧,个个面带喜色,垂首敛声。
老太君跨过雕花门槛,步入卧房之内。
房中燃着安神熏香,青烟袅袅,气味清幽。
赵元凤身披软帛锦被,斜倚床头,面色红润,眼底透出柔和光芒。
见老太君进屋,赵元凤便欲掀被起身行大礼。
老太君快走两步,赶至床榻边缘,双手伸出,一把按住赵元凤双肩,将其轻轻压回软枕之上。
口中连声道:“身子骨要紧,莫要乱动,快快躺好。”
言罢,老太君顺势坐于床沿锦凳之上,双手紧握赵元凤右手。
两手相贴之际,老太君悄然催动体内灵气。
一股醇厚温和灵气顺着掌心劳宫穴,缓缓探入赵元凤经脉之中。灵气如春水流淌,游走于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小腹丹田之处。
老太君闭目凝神,细细感知那孕育初生之生机。
确认胎气稳固,脉象平和,并无半分虚浮之象,老太君方才收拢灵气,缓缓睁开双目,眼角皱纹尽数舒展,连声道好,不住安抚。
卧房门外,庭院青砖之上。
长房嫡孙夏琏玉正来回踱步。
步履匆忙,身形起伏不定。
双手背负身后,时而握拳,时而松开。面庞之上喜色难以掩饰,嘴角高高扬起。
往日里那稳重端庄做派,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他擡头仰望天穹,只觉今日天色分外明朗,浮云皆成祥瑞之状,口中喃喃低语,不知在谢哪路神佛。
偏院之中,夏寅得知此番喜讯,当即更衣净面。
生母林姨娘亦是换上崭新襦裙,整理发髻。
母子二人并肩而出,穿过抄手游廊,径直前往长房院落登门祝贺。
行至院门,早有丫鬟打起帘子。
林姨娘迈步进入内室,探望赵元凤。
夏寅身为男子,自当避嫌,便停住脚步,立于庭院一株粗壮桂花树下,静候片刻。
夏琏玉正自踱步转身,视线扫过院角,正巧望见夏寅立于树下。
夏琏玉身躯微震,眼中爆发出明亮光芒,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冲至夏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