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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秘境之内,吾另设九霄塔一座。此塔内蕴玄机,造化无穷。尔等若遇此塔,可登塔闯关。闯关九霄塔,可获得大量积分奖励。所得之分,远超杀伐。”

虚影口吻平铺直叙,陈述实情,无有任何诱导之意。

“第二轮秘境考核,持续时间,定为七天。七日一过,秘境自闭,生还者论分排名。”

“尔等需知,此次秘境范围:极小。”

此言一出,意指秘境狭窄,众人落脚必生碰撞,厮杀不可避免。

乾元道人接着宣读禁令。

“本次秘境,法度森严。进入其间,不允许使用任何丹药、符箓等外物辅佐。不允许穿戴有灵气波动的衣衫甲胄。只凭本身丹田灵力与法术应战。且秘境之内,禁止结党营私。若有违逆,天道鉴之,当场褫夺大考资格。”

言及生死,虚影音调不变,只是阐明天地法理。

“乾元秘境,乃上古遗存,神异非常。其内演化地风水火四大元素,自成一方天地法理。尔等在内拚杀,若是遭遇不测,肉身陨落,亦无须惊惧。秘境法则会护持本源。陨落之后,尔等可以于外界道院之中重生。此重生之法,契合天道,不损尔等神魂,亦不损尔等现实肉身。故而,入内只管放手施为。”

规矩宣明,禁令尽知。乾元道人虚影俯首,扫视下方万千恒沙微尘,最终吐出四个字。

“考核开始。”

声音落罢。

那原本寂静的恒沙世界之中,骤然生出无边吸力。诸多学子身侧空间扭曲,身形再难维持。

只见得一道道流光拔地而起,犹如漫天星陨倒流,划破虚空。

夏寅亦在其中,神色平静,任由那股无匹巨力包裹全身,化作流光。

万千流光被乾元道人用大法力强行引遁,穿过界壁,尽数投到了那吉凶未卜、厮杀将起的乾元秘境之中去了。

夏寅身处其间,身形似随波逐流,实则神清明,识海波澜不惊。

待到周遭虚空凝实,双脚踏及实地,他缓缓睁开双眼,敛去眸底神光。

入目所见,此方天地与先前那试炼所用的归元秘境大相径庭,实有云泥之别。

归元秘境之内,生机勃发,草木葱茏,处处皆是翠绿景象,飞禽走兽穿行其间,尽显天地造化之温和。

而眼前这干元秘境,擡首望去,天上雷云滚滚,墨色云层犹如层叠山峦,低垂压顶。

云层之中,雷声隐动,狂风挟裹着暴雨倾泻而下,风声呼啸,犹如厉鬼哭嚎。

低头俯瞰,地面上处处皆是焦黑古木,断壁残垣间,黑色岩石错落横陈。

沟壑纵横之地,有大量炽热岩浆蜿蜒流淌,散发着刺鼻的硫磺气息。

岩浆两侧,尽是黑土焦炭,寸草不生,满目荒凉死寂之相。

哢嚓——

天际忽有一道粗壮雷光劈落,银蛇乱舞,划破浓重夜幕。

暴雨倾盆而降,雨滴大如黄豆,砸在焦黑岩石之上,碎作水雾。

雷光闪烁间,刹那光华照亮了夏寅的面庞。

他面容平静,不起波澜,独立于荒原风雨之中。

大雨如注,兜头浇下。

夏寅体内细流灵气涌动,单手掐诀,口中默念咒言,指尖泛起幽蓝光华,随即催动泽水之术。

灵力流转间,周围雨水仿若生出灵性,皆在距他周身三尺之外自动避让开来。雨水顺着一道无形屏障滑落,于他身周形成一个无雨之罩。

身处水罩之内,他衣衫不沾半点水汽,干爽如初,任凭外界狂风骤雨,水罩内亦是安稳平和。

夏寅观此情形,心头微动,口中喃喃自语:“我修法至今,只顾贪多求快,研习攻伐遁逃之术,并未学习那五行之中的控水之术。今日面对这漫天暴雨,只能以基础法术泽水术变通避雨。失了五行正统法理,着实是修行中一大疏漏。”

他站立雨中,思绪流转,反省己身:“修仙法术,五行大法最为基础。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缺一不可。五行若是不全,日后遭遇对应天地法则,或者落入他人阵法之中,难免捉襟见肘,受制于人。这五行根基,一个都不能落下。待得此番考试完毕,进了京州道院,得静下心来,恶补一番五行大法,将基础夯实。”

思定之后,夏寅敛去杂念。

他自腰间解下那面考录身份玉牌,大拇指轻摩玉牌表面,神识分出一缕,触碰其上。

神识没入玉牌,他心头回想先前乾元道人宣读之大考规则。

神识探查之下,玉牌内部景象显现。

此次玉牌之内,竟是浮现出一幅详尽地图。地图光影闪烁,山川地貌、岩浆河流皆微缩其中,巨细无遗。

地图之上,亮起一个红点,正在边缘地带闪烁不定。

夏寅心中明悟,此红点乃是自己当下所处位置。

红点之外,相隔甚远的秘境中心地带,另有一个黑点高悬。

那黑点周遭绘有塔状图腾,正是此次秘境枢纽,九霄塔所在之处。

夏寅收回神识,手握玉牌,暗自思忖:“此前主考宣读法旨,言明此次秘境之中,唯有斩杀敌对考生能够获得积分。不过规矩严苛,斩杀一个考生,就只能得到区区一积分。”

“若要积少成多,在这广袤秘境中寻人,不知要耗费多少时辰,经历多少场零碎搏杀。而若是去闯关那九霄塔,按主考所言,能够获得大量积分奖励。两者相较,得失悬殊。”

他目光望向秘境深处,雷雨幕布遮蔽视线,心中算盘打得飞快,推演全局:

“如是看来,这九霄塔乃是本次大考实战之重中之重,其积分占比极大,堪称胜负手。”

“我若想要稳稳拿到这京州状元之位,夺取功德,有两个方面须得注意。其一,是我的积分得多,多多益善,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其二,是让其他考生的积分变少,断其机缘,绝其念想。”

夏寅内视丹田。

丹田气海之内,灵力汇聚成湖海之象,磅礴浩瀚,生生不息。

他暗道:“我身具湖海境界灵力,法术威能远超同辈,战力自认无双。这满身灵气,足够在这秘境中久战消耗。既如此,我又何必费心费力,四处奔波寻人厮杀?若是能够日夜兼程,率先抵达九霄塔所在之处,直接守住塔门,岂不是能够关起门来当大王?”

此计一出,夏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杀机暗藏。

“谁来寻这九霄塔,谁就会在此路过。来者皆为客,来者皆化分。谁敢靠近塔门半步,谁就会被我斩杀当场!以逸待劳,守株待兔,着实是不错之策。”

计议已定,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

夏寅毫不迟疑,单手结印,指尖青芒亮起,天地风灵之气汇聚而来,给自己施加了一个疾风术。

清风流转,汇聚足下,托起他修长身躯。

他身形御风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残影,迎着漫天风雨,对照玉牌地图所指方位,径直前往九霄塔之处。

身形掠过焦土,只留下一道破风之声。

秘境之内风雨交加,厮杀暗生,外界观礼上却是另一番光景,茶香袅袅,人声鼎沸。

夏家所属座席处,几位族老目光尽皆投在半空那面硕大水镜之上。

镜中画面,清晰显现出夏寅御风狂飙、直指中心九霄塔之举动。

以几位族老之眼界阅历,略一推演地图方位,再观其毫不敛息之姿态,自是瞬间知晓夏寅心中这般绝户筹谋。

夏长平身披暗紫官袍,手抚颌下长须,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双目放光,一拍案几笑道:“这小子,好狂的行径!”

夏渊素来古板,担任族学教谕,管教甚严。

此刻他面上却也敛去厉色,嘴角微扬,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他放下茶盏后,缓声言道:“我看他行进方向,丝毫不避讳沿途险阻,直奔中心而去。看来他是想直接拦在那九霄塔大门面前。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这是算准了塔中积分丰厚,众人必会趋之若鹜。届时,谁来找这九霄塔,都是来给他送积分的阶下之囚。”

云州惠春府城隍夏玨靠坐在太师椅背上,双手笼在宽大袖袍之中。

他闻听二人言语,胸膛震动,发出一阵爽朗笑声:

“哈哈哈哈……此法甚妙。他这是以一己之力,面对京州道院此番下场的所有考生啊。”

“这小子在族学之中,平时如同闷葫芦一般,不争不抢,只知道闭门死磕,苦修不辍。我等皆以为他是个老成守拙的性子,遇事只求稳妥。没曾想,他这骨子里,竟然掩藏着如此狂傲之气。”

夏长平附和道:“正是。狂傲却不盲目,有这中阶圆满法术作保,方能行此霸道之计。拦路夺分,以逸待劳。这心思,转得比谁都快,杀伐决断,毫不手软。”

夏玨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色,沉声定音:“不错不错,平日能忍人所不能忍,遇事能断人所不敢断。这般有胆有识,才是我夏氏子弟该有的风骨。由他去闹,我倒要看看,京州同辈,谁能撄其锋芒。”

夏家观礼上,气氛和乐。

众人对夏寅此番谋划,皆是予以全盘认可。

下方世家百态,尽落高天仙人眼中。

在无人可以触及的云层上方,玉案琼楼之间,一尊尊神态各异的仙人立于此处,在云霄之上静静看着下方考场,谈笑风生。

这些内院长老、天庭地祇,亦分出一缕神念,关注这秘境风云。

一尊鹤发童颜的仙官手执玉尘,见水镜中夏寅行径,眉头微皱,微微摇头,与左右言道:“此子虽有几分底蕴,然则如此行事,是否太过张扬?秘境广袤,天骄如云,他这般直截了当去堵九霄塔,形同竖起高竿招风,必然引得群起而攻之。此等性子,太过急躁,稍有不慎,灵力不济,便会落得个众矢之的,黯然退场。”

旁边有几位仙人听罢,也是微微颔首,觉得此举确有莽撞之嫌,欠缺徐图进取之稳重。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蚁多咬死象。

然则,那倚在凭空生出的老松之下、腰间别着古藤酒葫芦的剑仙,却是另一番态度。

他斜睨水镜,见夏寅御风破雨,眼神清亮。

剑仙拔开葫芦塞子,仰面痛饮一大口烈酒,任由酒水顺着胡茬流下。

他抹去唇边酒渍,抚掌大笑:“妙哉!这等行事做派,方显修道者本色。唯唯诺诺、东躲西藏算什么英雄?”

“有吞天吐地之能,自当行横扫千军之事。我觉得这小辈此番作为,着实不错。坦荡直白,杀伐果决,毫无小家子气。甚是对我胃口!”

云端之上,仙人们神情各异,看法不一,却也无人出手干预,只作闲谈论道,静待局势推演。

再观道院之外,另一处偏东向的巨大观礼。

这座面宽广,布置典雅。

座中宾客,皆非凡俗,乃是来自大干各州府道院之观礼者。

其中便有那来自青州道院的三位天骄:江惟觉、阮妙真、柳乘风。

除他三人之外,周围案桌旁,坐着其余几个州府道院之优秀子弟。

大干仙朝疆域辽阔,不同道院之间,虽远隔千山万水,但为交流道法、印证修行,偶尔会互派使者进行切磋大比。

故而,这些同辈之中的翘楚子弟,大多曾在论道会上打过照面,互通姓名。

这等盛事聚首,互相认识,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此刻,这群外州天骄亦紧盯水镜。

待看清水镜中夏寅那孤身奔赴九霄塔的路线,明悟其意图后,众人先是一愣,随后不禁都抚掌笑出声来。

一位扬州道院子弟折扇轻摇,指着水镜笑道:“诸位同道快看。这位京州夏家公子,此等行军路线,莫不是想去那九霄塔前设卡收印?一人独拒京州群英,这气魄,当真不小。”

另一位荆州学子端着茶碗,接话道:“气魄虽大,行事却欠妥。京州之地,藏龙卧虎。他孤身涉险,一旦被数位同阶修士合围,灵力耗尽,岂不成了别人囊中之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江惟觉、阮妙真、柳乘风三人对视一眼,皆是面带微笑,坐在案后,并不出言附和。

周围其余州府之人,大多未曾去过夏家族学,更不知晓夏寅真实战力。

他们对夏寅之了解,仅停留听过夏寅诗词传世引动万盏文气,对夏寅文采算是神交已久。

但在斗法搏杀一途上,确实是没见过夏寅出手。

是以,众人心中皆觉得夏寅此举,未免太过托大,徒有文人狂气,不知兵凶战危。

听得周遭议论渐响,江惟觉端起茶盏,拂去水面浮叶,面色从容。

他微微转头,环顾四周,笑道:“诸位道兄。实不相瞒,我等前番曾去府上拜会。那位寅兄,并非只通文墨。他已然将中阶法术,修行到了圆满境界。有此等战力傍身,此举便绝非狂妄托大,而是算准了己身实力与秘境局势后,得出的效率最高之决策。”

“嘶——”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州府天骄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神情呆滞。

有人放下折扇,失声问道:“中阶法术圆满?江兄此言当真?他修行才一年有余,怎会有如此骇人底蕴?”

众人心中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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