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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箓若能练至超限境界,便可脱离黄纸桎梏,将其道理直接铭刻于玉石之上,制作成为阵盘。”

夏寅脑海中推演着族学教谕讲授的关窍。

阵盘一物,最为神妙。

它既能极大提升原本符箓那单薄的威能,又能保留符箓随手便可催发的便利性。

斗法之时,甩出一张落雷符,与抛出一块铭刻着落雷符超限的阵盘,其杀伐之力判若云泥。

反之亦然。

“阵法若是悟透,达到超限境界。便无需再慢吞吞地丈量方位、插旗埋石。可将那笼罩百丈的庞大阵法,抽丝剥茧,将其核心阵枢强行压缩、制作成为阵盘。”

夏寅笔走龙蛇,一张极品驱蠹符瞬间成型,面板上熟练度悄然上涨。

他并未停笔,继续勾勒下一张,心思却全在推敲那阵盘的效用上。

阵法化作阵盘,虽能瞬间布阵,但代价极大。

强行压缩天地大势,必损耗阵法本源。

“族老曾言,阵法悟透至超限,强行压缩制作成阵盘,哪怕是天资卓绝之辈,能保留原本阵法三成威能,便已算得上是绝世天才。”

夏寅手中毫笔微顿,一滴朱砂落在纸上,晕染开来。

“三成……”

夏寅心中盘算。

这三成威能听着寒碜,但在瞬息万变的斗法中,能凭空砸出一座杀伐阵,已是足以逆转战局的底牌。

“却不知我这面板赋予的超限之境,无视悟性气运,若真个动手刻录阵盘,又能保存原阵法几分威能?”

“若是十成的话,我日后苦修阵法,岂不是无敌?”

夏寅并未深究。

眼下空想无益,唯有将熟练度刷满才知道,待进了学宫,白嫖了那些世家资源,境界提升上去,自见分晓。

他抛却杂念,不再停顿。

静室之内,只闻笔尖摩擦符纸的沙沙声响。

一张张灵光流转的符箓在他手下诞生。

……

青元飞舟在云海中穿梭。

同一片苍穹之下,距离京州城数万里外的一片莽莽群山之中,一座宏伟建筑依山而建。

群山巍峨,灵气如雾。

此地不见大干官道,不通凡俗车马。

在那群山环抱的核心盆地,殿宇楼阁连绵起伏,层层叠叠。

屋脊兽吻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建筑群落之间,辟有大片大片的广阔药园。药园内灵草摇曳,各色宝光交织。

更深处的山林间,时不时传出震耳欲聋的妖兽嘶吼。

这些妖兽并非散养,而是脖颈套着铭刻有镇压阵纹的项圈,负责拉运巨石、翻耕灵田,还有磨炼学生。

这整座浩渺建筑连同周遭十数座山头,皆被一层淡蓝色的巨大防护光罩牢牢倒扣其中。

光罩表面阵纹流转,厚重如水。

山门牌楼高耸入云。

牌楼正中,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两个大字:瀚海。

此地,便是京州世家门阀联手倾注海量资源、耗费无数天道功德打造的特训秘地——瀚海学宫。

瀚海学宫不授凡夫,只纳京州望族天骄。

此时此刻,那淡蓝色防护光罩之外的高天云层之中,正有数十道身影盘膝而坐。

这些身影并非血肉之躯,而是虚幻缥缈的法身。

法身周遭霞光万丈,威压深重,将高空罡风尽数逼退。

能在此处显化法身者,无一不是京州地界上真正的手握实权、威震一方的大人物。

皆是大干仙朝在册的天官。

至于那些担任地方郡守、县令的人官,抑或是致仕退养的世家人官族老,哪怕家族底蕴再深厚,也没资格在这瀚海学宫的云端谋得一个蒲团。

云层之上,数十尊天官法身闭目养神。

忽有金钟被敲响,钟声在云端回荡。

这算是学宫开启前的碰头。

一尊身披紫金法袍的老者率先睁眼。

此人乃是京州魏家的族老,身居冀州巡天御史之职。

他拂尘一甩,声若洪钟:“诸位同僚,今年这瀚海学宫,各家倾注的天道功德,可比往年又多出三成。为了年底这仙闱大考,各家都是掏了老本。”

云层中传来几声轻笑与附和。

“天道法网恢恢,规矩定死在那。”

另一尊端坐在白鹤虚影上的天官接话,那是京州李家的老祖。

他抚着颌下长须,慢条斯理道,“吾等若要把那私库里的极品灵药、高阶阵图传给自家晚辈,那功德税收得着实骇人,虽是出了血,但算合法合规。”

诸位天官皆是点头。

“只是这大锅饭,吃起来也讲究个本事。”

魏家族老目光扫过周遭,语气带上几分调侃:“此次学宫开启,名额均分。每一家付出的功德都是定数,一般无二。但学宫内的资源分配,向来是无主之物,唯强者居之。阵法聚灵的灵气、药园产出的灵植药果,全凭学子实力。实力越强,境界越高,划拨的资源便越多。”

他话锋一转,看向左侧云端:“这般算下来,若是自家子弟实力不济,抢不过旁人。那便等同于自家辛辛苦苦缴纳的天道功德,全被别家子弟白白吃了去。此消彼长,这亏可就吃大了。”

云端之上,响起一阵深沉的笑声。

这些老狐狸,口中说着吃亏,心中却都在盘算自家后辈能占多少便宜。

“说起吃功德。”

李家老祖目光落在云层深处一尊浑身沐浴在雷光中的法身之上,朗声道:“雷家老鬼,你家那个叫雷镇渊的小子,此番可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那雷光法身缓缓睁开双眼,双目之中隐有雷霆生灭。

此乃京州雷家的顶梁柱。

雷家天官面色淡然,摆了摆手:“李兄说笑了。镇渊那孩子,上次仙闱大考,归元秘境排行前八。只因最后那一道文气查验,未得天道认可,遗憾落榜。此番送他进学宫回炉重造,不过是陶冶情操,谋求引动文气罢了。何谈占尽天时地利。”

“雷兄这般谦虚,可就不实在了。”

另一尊身着青袍的天官冷哼一声,他乃是萧家天官。

“雷镇渊本就底蕴深厚,功法体系齐备。莫要提他那手雷法杀伐如何霸道。单凭他那红色甲等的命格,便已是碾压同辈。这等命格,天道眷顾,入了大阵,实力提升上去,学宫资源自然能多吃不少。”

萧家天官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傲然:“倒是老夫那不成器的孙子萧忘尘,虽说也是上次大考前八铩羽而归,但论起这吃资源的本事,怕是要落后雷家小子一头了。”

萧忘尘,亦是此次入宫的重头戏之一。

“萧老鬼,你少在这哭穷。”

又一尊法身出言讥讽。

此人周身剑气纵横,乃是京州楚家的天官。

楚家天官双手抱胸,声线冷硬:“你家萧忘尘那手控木术早已超限,防御遁法皆是圆满。真到了争抢资源的时候,这小子滑溜得跟泥鳅一般。老夫家那楚休,未必争得过你家忘尘。”

这几人,口中皆说着自家子弟的短处,互相吹捧。

实则那语气中的底气与嘴角的笑意,根本压抑不住。

雷镇渊,萧忘尘,楚休。

这三人,便是此次瀚海学宫中当之无愧的“老怪物”。

他们经历过仙闱大考那等残酷厮杀,而且都是归元秘境时候的实力前八,底蕴深不可测。

比起那些刚从族学里走出来、连血都没见过几回的稚嫩雏儿,这三个怪物简直就是进了羊群的老虎。

其余那些世家的天官听着这四人的交锋,面上虽带笑,心中却早已在滴血。

谁都知道,自家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子,进了学宫绝对抢不过这几个老油条。

自家出的功德,注定有一大部分要沦为这几个怪物的口粮,被他们无情吞吃。

云端之上,这几家春风得意。

但在云层的另一角,有三尊法身却始终沉默不言。

这三人,正是景家天官、冯家人官冯时迁的长辈冯家天官,以及周家的一位天官族老。

他们静静听着雷、萧、楚几家在那互相吹嘘谁吃资源吃得猛,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皆透着一丝莫名的古怪。

终于,冯家天官轻抚胡须,缓缓开口,打破了那边的自吹自擂。

“诸位同僚,你们是不是漏算了一个人?”

冯家天官声音不大,却如石破天惊,引得在场所有法身齐齐侧目。

雷家天官眉头微挑:“冯兄此言何意?难道京州这一代,除了我等几家的子弟,还有哪家藏着能与镇渊他们一较高下的怪物不成?”

楚家天官亦是冷哼:“冯兄莫要危言耸听。名册皆在咱们手中,入宫学子的底细,大家都心知肚明。”

周家族老接口道:“诸位,大干镇国公府夏家,此番也有两人入宫。其中一个,十六岁。半年光景,一门初阶法术超限,四门大成。工科四艺,皆至圆满。且刚刚凝聚出本源灵火,当众炼出了一炉十五颗四纹极品生机丹。”

此言一出,云端之上瞬间寂静。

连翻滚的云涛都似是停滞了半息。

雷镇渊、萧忘尘等人确实是怪物,但那是因为他们比常人多修了数年,又经历了大考洗礼。

而夏寅,年仅十六,聚灵半年,便硬生生拔高到了这等骇人听闻的境地,这等修行速度与底蕴,简直违背常理。

“是那个叫夏寅的。”

魏家巡天御史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对对对。老夫差点将这小子给落下了。此子才情近妖,当日考绩水镜,老夫也听后辈讲述过。而且他十六岁便够了入仙闱大考的资格,此番入宫,定是个吃资源的有力竞争者。”

此话一出,刚刚还得意洋洋的雷、萧、楚几家天官,面色皆是微微一沉。

若是真让这头怪物进了学宫放开肚皮吃,自家子弟能分到的资源怕是得大打折扣。

那本该白嫖别家的功德,说不定就得进了夏寅的口袋。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此时,李家老祖却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诸位莫慌。这夏寅确是个悟性妖孽之辈,但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件最根本的事情?”

众人齐齐看向李家老祖。

李家老祖胸有成竹,撚须说道:“修仙修仙,悟性再高,法术再绝,归根结底,还得看丹田底蕴。那日归元秘境,老夫可是仔细关注了这小子的画面。”

李家老祖环顾四周,语气笃定:“老夫看得真切。那夏寅施展本源灵火之时,虽然气势不俗。但他那丹田气海之中,灰蒙蒙一片,全是气态灵力。连一丝一毫被压缩成细流灵气的迹象都没有!”

此言一出,众天官皆是一愣,随即恍然。

聚灵境修士的灵力容量以杯盏计,唯有丹田气海拓宽至十万八千杯盏的极限界限,那灵力方会被压缩,产生质变,凝聚出第一道细流灵气。

夏寅聚灵不过半年,纵然悟性逆天,能靠取巧之法或是自身悟性将法术练至超限。

但他这半年时间吸收的灵气总量,绝对填不满十万八千杯盏的深坑。

没有细流灵气,便意味着他的丹田池子,小得可怜。

雷家天官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发出一声大笑。

“李兄言之有理!老夫险些被这小子的名头给唬住了。”

雷家天官声如闷雷:“这瀚海学宫的阵法,分拨资源,那是直接将灵气资源往学子体内灌。他夏寅悟性再高又如何?丹田连一道细流都没有。这就好比给他一座金山,他手里却只拿着个豁口的粗瓷海碗。让他放开了肚皮吃,撑死他又能吃进去多少天道功德?”

萧家天官亦是抚须长笑,深以为然:“正是此理。这修仙之路,根基底蕴岂是半年光景便能一蹴而就的?这夏寅此番入宫,实在是可惜了。”

他转头看向夏家法身暂时缺席的方位,语气中透出几分幸灾乐祸:“若是夏家那几位老鬼能压住性子,让这夏寅在家中沉淀个三五年。将硬修为提升上来,体内凝聚个十来道细流灵气再入这瀚海学宫。那老夫今日怕是真得愁得睡不着觉,你我等家族都得肉痛。”

“可现在嘛。”

楚家天官接话:“一个丹田底子浅薄如纸的毛头小子。在学宫里,只怕随便一阵高压灵气潮汐,就能逼得他闭关消化十天半月。他拿什么去和镇渊、忘尘他们抢资源?那满地的心血功德,他也就只能干看着眼馋罢了。”

云端之上,众天官纷纷附和,气氛再次恢复了轻松惬意。

大家皆觉得这横空出世的怪物,终究是毁在了年纪太轻、修行时日太短这个致命伤上。

底蕴不足,便如无根之木。

诸位天官盘算着自家即将赚得盆满钵满,面上重现笑颜,继续在云端坐而论道,等候下方学子入宫。

……

日影偏移,大日西斜。

瀚海学宫那直插云霄的牌楼下方,宽阔的青石广场之上,已然汇聚了数百名身着各色锦衣的年轻修士。

这些皆是京州各大世家送来进修的核心子弟。

众人三五成群,按家族阵营站立。

广场上并不嘈杂,这些世家子弟自幼修习规矩,深知此处是何等庄重所在,皆是压低了声音交流。

广场最前方,站着三道身影。

这三人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周遭三丈之内,却无一人敢靠近。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普通学子割裂开来。

左侧一人,身量极高,一头狂乱黑发披肩。

他身穿紫金短打,双臂裸露在外,肌肉虬结,皮肤表面隐隐有电弧跳跃。正是雷家天骄,雷镇渊。

他双手抱胸,双目微闭,犹如一尊闭目养神的雷神雕像,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

中间那人,面容阴柔俊美,身着一袭青色长衫。

手中把玩着一根犹如翡翠般碧绿的竹枝。

这竹枝在他指间灵动穿梭,仿佛活物。

这是萧家萧忘尘。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在后方的人群中随意扫视,犹如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右侧一人,身形消瘦,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他怀抱一把古拙长剑,剑未出鞘,整个人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杀机。

楚家楚休。

他低垂着眼帘,连看都懒得看周围之人一眼。

这三人往那一站,便稳稳压住了全场的气势。

连那曾经在归元秘境中凭借一手水法超限大出风头的秦厉,此时也只能站在稍后方的位置,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三个老怪物。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众人擡头望去。

只见一艘长达三十余丈、通体散发着青光的庞大飞舟破开云层,缓缓降临在广场上空。

飞舟阵纹流转,气度森严。

正是镇国公府的青元飞舟。

飞舟尚未落地,主舱大门敞开,三道身影出现在甲板边缘。

居中者,是负手而立的教谕夏渊。

左侧,是眼神中透着兴奋的夏戊。

右侧,是一名身着素净青衫、面容冷峻的少年。

少年神色平淡如水。

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刻意散发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夏寅。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飞舟之上。

雷镇渊睁开了双眼,眼底雷光闪烁。

萧忘尘停止了把玩竹枝,嘴角笑意收敛。

楚休则缓缓擡起头,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青元飞舟缓缓降落,夏寅与夏戊跟随夏渊,踏上瀚海学宫的青石广场。

夏渊并未多言,将两人送到后,便向云层上方的几位相熟天官拱手作了一揖,随即驾驭飞舟离去。

夏寅立于原地,目光扫过那淡蓝色的庞大光罩,感受着阵法中溢出的令人心悸的灵气浓度。

他并未理会四周那些或敬畏、或探究、或敌视的目光。

夏寅眼帘微垂,神识内敛。

在他的丹田深处,那原本被世家天官断言枯竭如纸、连一丝细流都没有的池子里、整整一百道凝实至极的细流灵气,正静静地盘踞其中,生生不息,如渊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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