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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药园,将这差事的干系分说清楚:“我是这月领了差事,负责这药园白日的看管与灵植看护之类。而寅兄你,便是负责夜间的守卫了。说句交底的实话,这夜里的看守,听着唬人,实则倒也没什么凶险。那深山里的妖兽看不上咱们这初阶药园,夜里寻着味儿凑过来的,大多是些凡俗兽类。”夏云压低了几分声音,细碎地念叨着:“尤其是那铁甲野猪之类,贪图药园里的灵植根茎,夜里时常出没,撞击阵法,颇为频繁。不过也就只是闹腾些罢说罢,夏云伸手入怀,摸出了一枚长约三寸、通体泛着温润青光的玉简。

“寅兄,这便是此间药园的阵法中枢玉简。我现下将其交接与你,待到明日卯时天明,你再将这玉简交还与我便可。”夏云将玉简递上,并仔细指点其用度:“你将灵力探入其中,便能控制这药园周遭的防御阵法光幕。平日里,只需将这阵法常开着,那些铁甲野猪纵是有千斤的力气,也是撞不开这等仙家阵法的。你只需在屋里安稳坐着,好好修行便是了。”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笑着添了一句:“若是夜里坐得枯燥,或是野猪撞得烦人了,想杀几头野猪尝尝野味,也切记不要走出这阵法的光幕之外。你大可站在阵内,远程释放法术将其击毙,然后再施展牵引的灵力,将那野猪的尸首拖拽进阵法里来。总而言之,无论外头有何等动静,莫要轻易跨出这阵法范围,便可保万无一失。”

“多谢云兄提点,我明白了。”

夏寅伸手接过那枚温润的玉简,指尖分出一丝灵气探入其中。

顿时间,整个药园阵法的脉络便清晰地映入了识海。

交接完毕,夏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便向两人告辞,自去药园后方的宿房歇息去了。李管事见差事已然交割清楚,便也开口叮嘱了几句:“三爷,这夜深露重的,您便去那高地上的屋子里待着。明日一早,那传送阵自会开启,送您回城。”“管事慢走。”

李长贵拱了拱手,转身踏上阵,白光一闪,便传送回京州城去了。

诺大个城西药园之中,此刻便只剩下了夏寅一人。

夜风穿林打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夏寅收敛心绪,借着药园里微弱的照明法阵光芒,顺着青石小径向里走去。

在药园的中心地带,有一处人工垒起的土坡高地。

高地之上,建造着一栋面积不大的砖瓦房屋。

这房屋四角飞檐,青砖到顶,虽不华丽,却修建得十分坚实。

夏寅推门入内。

屋内陈设简陋,没有桌椅床榻,只是在青砖地面上铺陈着几张用蒲草编织的厚实蒲团。

这等布置,恰好合了修士在此打坐修行的用度。

更为精巧的是,这房屋的四面墙壁上,皆开有宽阔的木窗。

坐在屋内的蒲团之上,只要目光扫动,便能透过四面八方的窗户,将这十几亩药园的每一个角落,以及外围那层半透明的阵法光幕,尽收眼底。没有任何死角。

夏寅在正中央的一张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将那枚控制阵法的玉简放在身旁的青砖上,从储物戒指抓出了一把散发着微弱灵气的初级灵石,将其堆放在身前。“四个时辰的夜班,三百二十块灵石。”

夏寅在心中默默核算了一番数量。

随后,他闭上双眼,不再去看窗外的夜色,将所有的心神尽数收敛于泥丸宫与丹田之中。

修行,开始。

丹田内的灵力被瞬间抽调。

寂静昏暗的房屋内,骤然亮起一团蓝白色的光芒。

紧接着,在另一股灵力的强行拉扯与收束下,那团蓝白异火开始变形。

火绳、圆圈、火球。

三个形态行云流水般变幻完毕。

夏寅掌心的劳宫穴微微一涨,那五百杯盏的灵力便在这精细的微操中消耗殆尽。

他散去异火,屋内重归昏暗。

意念沉入脑海。

【控火术(入门),熟练度:3/1000】

夏寅面容平静,没有丝毫停顿。

他伸出左手,从身前的灵石堆里抓起五块初级灵石,握在掌心。

《聚灵诀》运转,灵石内那纯净无属的灵力顺着掌心窍穴涌入经脉。

过了半刻钟功夫,将方才消耗的五百杯盏亏空填补满溢。

而那五块灵石,则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顺着他的指缝簌簌散落。

“起。”

异火再次亮起。

火绳、圆圈、火球。

熄灭。汲取灵石。

【控火术(入门),熟练度:4/1000】

这便是一个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取巧与顿悟的消耗过程。

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没有玄之又玄的机缘,有的只是用海量的资源,去填补那冰冷刻板的熟练度。夜色逐渐深沉。屋内的蓝白火光亮起又熄灭,如同一个规律跳动的脉搏。

夏寅身前的那堆灵石越来越少,而地上的灰白粉末则渐渐堆积成了一个小土包。

子时前后,药园外的山林里开始有了动静。

“哼哧……哼哧……”

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蹄子踩踏落叶的杂音,从北面的树林边缘传了过来。

几头体型如牛犊般大小、浑身长满黑色硬刺的铁甲野猪,顺着灵植散发出的药香,一路寻到了药园的围墙外。它们瞪着通红的眼睛,对着那层半透明的阵法光幕,低着头,用那两根如同精钢般的獠牙,狠狠地撞了上去。“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阵法光幕在这股巨力之下,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但却坚韧如初,没有丝毫要破裂的迹象。铁甲野猪撞不开光幕,便在外面急躁地来回走动,不时发出震耳的赢叫。

夏寅坐在房屋中央,睁开眼,透过北面的窗户,神色平静地看着光幕外那几头膘肥体壮的野猪。“若是施展超限境界的火球术,透过光幕将其击杀,倒也不难。只是……”

夏寅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击杀它们,需得耗费灵力。将其拖拽进来,处理尸首,清理血迹,少说也得耽误一刻钟的光景。这一刻钟,便会少刷两点控火术的熟练度。”“为了几口凡俗的野味,去折损我修行的光阴与进度,这笔账,算不来。”

他收回目光,不再理会窗外的撞击与嚎叫,重新闭上双眼。

手中的灵石再次化作斋粉,蓝白异火照亮了他那没有多余情绪的面庞。

阵法外,野猪撞击光幕;

阵法内,少年枯坐烧钱。

一夜无话。

待到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山林间的晨雾开始弥漫时,夏寅完成了这一夜最后一次控火术的变幻。他拍了拍沾在衣摆上的灵石粉末,站起身来。

身前那一百六十块初级灵石已然消耗得干干净净。

而他脑海中面板上的熟练度,也如他推演的那般,稳稳当当地停在了【65/1000】的刻度上。推开屋门,清晨带着几分寒意的露水气息扑面而来。

夏云早已起了身,在药园门前的青石小径上等候。

“寅兄,这一夜可还安稳?”

夏云见他出来,笑着迎了上去。

“劳云兄挂心,一切安稳。外头来了几头野猪撞阵,未能成气候。”

夏寅将手中的阵法玉简递了过去:“玉简交还,今日的白班,便劳烦云兄了。”

“分内之事,寅兄快些回城吧,莫要耽搁了今日族学的早课。”

夏云接过玉简,拱手道别。

夏寅走出药园,来到那处设立在空地上的传送阵前。

白光闪过,他的身形消失在云雾山麓。

再次出现时,已是京州城那熟悉的西五阵。

此时天光大亮,京州城已然苏醒。

夏寅走下阵,没有去等候那等供凡人雇佣的马车,而是沿着宽阔的青石板街道,向着夏街的方向步行走去。街道两侧,早起的商贩已然支起了摊位,叫卖着热气腾腾的早食;

拉着货物的牲口板车在路面上轧出钴辘声;

早起做工的凡俗行色匆匆。

夏寅混迹在这些人群之中,步伐平稳。

他看着自己这双穿着布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脚,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番细密的思量。

“我如今虽已踏入聚灵境一层,丹田内有七百杯盏的灵力底蕴,五门基础法术皆已超限。若论站桩输出,便是一块乌金矿石,我也能瞬间将其气化。”夏寅的目光扫过半空中偶尔划过的一两道高阶修士的飞舟流光。

“然则,杀伐再利,我这双脚,却依旧被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他深刻地察觉到了自己当前这块短板的致命之处。

“我不会御空飞行,没法腾云驾雾,甚至连那李管事用来代步的初阶飞舟,我也未曾拥有一艘。在这等漫长的路途面前,我只能靠这双肉身凡脚去丈量地界,甚至连一门能够稍稍加速腿脚的法术都不会。”

“这般没有机动性的光景,若是真遇上了懂得遁法、拉开距离放风筝的敌手,便成了个活靶子。在这点上,我和周遭这些凡俗之人,实则也没什么区别。”他将这机动性的匮乏暗暗记在心中,日后必须填补的空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夏寅穿过重重府门,来到了族学的地界。

他并未直接去那甲等静室里闭关,而是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乙等一班的学堂。

此时距离早课尚有一刻钟的光景,学堂内已然坐了不少同窗。

夏轻俞、林渊、夏林、夏松等人皆在座位上翻阅经卷。

教谕夏隐舟今日来得早,已然端坐在堂前的案几后,翻看着一本古籍。

夏寅走进学堂,并未理会两侧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到堂前,对着那清冷的水神娘娘长揖及地。“教谕,学生昨日在静室枯坐,已然将前路理清。”

夏寅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安静的学堂内荡开。

夏隐舟放下手中的古籍,擡起眼眸,目光落在夏寅身上。

“说。”

“学生目标,大干一百零八州,仙闱大考登龙状元。”

夏寅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激动与夸耀。

此言一出,后方的学堂内响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几名老生擡起头,满脸错愕地看了过来。夏寅却似未曾听闻,继续将自己推演的进度和盘托出。

“学生估摸着,依照现下的进境,今年年底仙闱大考之时,那初阶的控火术,大抵能够推至圆满境界。只是,这工科的阵法、符纂、炼丹、炼器四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怕是会落下许多进境。”

夏寅神色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最终决断:“故而,今年年底的仙闲大考,学生便不指望能一次高中道院了。只当是去那州府的考场上,走一遭过场,开开眼界,摸清规矩。沉淀待到四艺皆通,再去搏那状元之位。”

夏隐舟静静地听完。

她那清冷绝美的面庞上,未曾流露出任何惊诧、赞许或是失望的神情。

既没有对夏寅那句“控火术年底圆满”的海口提出质疑,也没有对他“今年权当开眼界”的务实做派加以评判。水神娘娘只是微微颔首,未发一言。

随后,她缓缓擡起那白皙如玉的右手,指尖朝着夏寅的脚下轻轻一点。

一股精纯至极的水汽瞬间在夏寅的脚底汇聚,转眼间便凝结成了一朵丈许见方的白色祥云。那祥云柔软如絮,托举着夏寅的身躯,缓缓升起。

尚未等学堂内的众人反应过来,祥云便载着夏寅,顺着学堂敞开的窗户,轻盈地飘飞而出,一路向着甲等静室的方向径直飞去。祥云穿过游廊与假山,平稳得没有一丝颠簸。

须臾间,夏寅使落在了静室那方铺着白玉砖的地面上。

脚下的祥云随之消散化水,渗入砖缝之中。

夏寅刚一站定,便觉得掌心一沉。

低头看去,只见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枚通体冰凉、水波流转的玉简。

那玉简的背面,用古篆雕刻着“隐舟”二字。

正当他端详之际,夏隐舟那清冷如泉水般的声音,未曾经过这周遭的空气,直接在他的识海之中回响起来。“大道孤行,此后无论何时何地,你凡有修行四艺、初阶法术的滞涩与困难,皆可通过这玉简向本宫传音。”那声音顿了顿,留下了一句重逾千斤的承诺:“接到传音,本宫法身自会前来,为你一一解答。”夏寅握紧了手中的玉简。

这位公正严岢的教谕,已然用最实在的举动,接纳了他那看似狂妄的状元之志。

他也不管夏隐舟能否听到,只是转身面向乙等一班学堂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中道了一句:“多谢族老。”与此同时,乙等认班的学堂之中。

随着夏寅被那朵祥云送走,原本寂静的学堂,宛如井入滚油的水井,瞬间炸开了仍阵低声的议论与窃窃私语。夏轻俞坐在案几后,瞪大了眼睛,与旁边的夏林、夏松面面相觑。

后排那些尚未摸堤超限门槛、蹉跎多年的老生,更是交头接耳,神色间满是不可置信与嗤之以鼻。他们方才听堤了什么荒谬的言辞?

目标榜首登龙状元?年底就能将似门初阶的控火术修至圆满?而且今年年底就能去参加仙闱大久,还大是为了长长见识?在这些自诩精明的同窗眼中,夏寅此伍言论,简直是滑天伴之大稽。

“这寅三爷,莫不是落伴了什么疯癫的病根?”

夏轻俞用书本掩着口鼻,笑道:“大久状元?那可是大烈仍百零八州的天骄妖孽去争的位子,他敢在亥老面前这般大放厥词!”夏松在似旁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么。你们瞧见没,水神娘娘连半句话都没屑于跟他说,直接点了仍朵云彩,就把他给扔出学堂了。这分明是觉得他说大话太过狂躁,直接将他禁足打发去静室闭门思过了。”

他们将那朵护送的祥云,理所当然京曲解成了教谕不耐烦的惩罚与放逐。

图书与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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