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反反复复。
这初阶法术的经脉控制之法,远比基础法术要艰涩得多。
差不多十次失败的尝试之后,夏寅的右臂已然微微发麻,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直到第十一次。
夏寅在灵气汇聚于劳宫穴的那一刹那,心神沉入谷底,将那股用于控制的灵气分出了一丝如游丝般的纤细分支,如春风化雨般,悄然缠绕上了那狂暴的火源。没有冲撞,没有排斥。
两股灵力在他的经络与掌心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成功了。
夏寅睁开双眼,只见掌心那团原本桀鼇不驯的蓝白色异火,此刻正安安稳稳地悬浮着。
他心念微转,尝试着用神识和那股多出的灵气去改变火焰的形态。
“长。”
夏寅脑海中下达指令。
只见掌心那团圆乎乎的异火,在灵力的拉扯下,缓缓拉伸、变细。
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了一根长约三尺、手腕粗细的蓝白色火绳。
火绳在半空中蜿蜒扭动,犹如一条灵动的火蛇,散发着内敛的炽热。
“转。”
夏寅手腕微翻,经脉中的灵气随之改变流转轨迹。
那条火绳首尾相连,瞬间扭曲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圈。
火圈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将周遭空气炙烤得泛起层层水波纹。
“聚。”
夏寅猛地收拢五指,控制着灵力向内挤压。
火圈瞬间坍塌,凝聚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
这火球比最初的火焰更为凝实,表面的蓝光流转不息,仿佛孕育着极大的破坏力。
夏寅静静地看着这三种形态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如今虽然能够随心所欲地改变这火焰的形状,让其变成火绳、圆圈、火球,但在改变这些形态时,火焰的温度和威力却并未增加。“更复杂的变化,比如凝练成细微的火针,或是编织成大范围的火网,以我如今这初通经脉的控制力,还做不出来。”夏寅在心中默默评估着自己的极限。
“至于想提高这异火的温度层次,改变其质,让其能够炼制法器丹药,现在更是做不到。入门级别的控火术,也就只能做到这般粗浅的形态变化了。”他散去右手的灵气,蓝白火球随之熄灭。
意念再次沉入脑海,看向法术栏。
在面板的最下方,果然多出了一个崭新的大类栏目。
其中,孤零零地挂着他方才钻研出的法术。
【聚灵境初阶法术】:
控火术(入门)
熟练度:1/1000
看着这个数字,夏寅并未觉得轻松,反而眉头微微蹙起。
他闭上双眼,内视己身,探查了一番丹田内那如湖泊般储藏灵气的地方。
这一看,他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初阶法术,当真是个吃灵气的大户。”
夏寅在心中细细算了一笔账:“方才仅仅是释放出这控火术,维系两股经脉的运转,所引动的灵力便非常之多,差不多在一百杯盏左右。若是仅仅维持原状倒也罢了,可一旦用神识去改变它的形态,拉成火绳、扭成圆圈,那需要的灵力便成倍增长。”他回忆着刚才那短短几十息的变化过程。
“我不过是变化了火绳、火圈、火球这三个形态,前后统共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丹田内的灵力竟然已经消耗了五百杯盏之多,但熟练度只提升了一点。”夏寅心中感慨。
他如今的丹田容量,经过破阶与扩张,统共也不过七百杯盏的储量。
加上之前画那除尘符、布置聚灵阵所消耗的些许灵气,此时此刻,他丹田内的灵气已然只有不到二百杯盏了。经脉之中空空荡荡,那种失去灵力充盈的虚弱感,让他微微有些不适。
“这还只是初阶法术和工科技艺的入门境界。”
夏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思绪放得极远。
“日后,若是这控火术的熟练度上去,不仅要变化形态,还要提升质地。更遑论夏隐舟教谕所言,若是去学习炼丹、炼器,开炉锻造之时,必须时刻保持控火术的运转,一开炉便是几个时辰甚至几天几夜。”
“那种消耗,简直是海了去了。以我这点蓝条,只怕连一炉最低阶的灵气丹都炼不完,便会被吸干了。”他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修仙之路往后的艰难。基础法术靠的是次数,而初阶法术和四艺,靠的则是海量的灵气底蕴。收起这些长远的思绪,夏寅站起身来。
如今丹田干涸,继续强行施法已是不可能。
他走到静室中央,正是自己方才布置的【聚灵阵】所在之处。
阵法依旧在缓缓运转,二十二个阵基上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周遭天地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拉扯过来。夏寅走到阵眼的中枢位置,在那充盈着温润灵气的空间里,盘膝坐下。
他双手结出一个道门最基础的聚灵印,双目微合,放平呼吸。
原本这甲等静室的底下,便埋设着国公府用重金打造的大型聚气阵法,灵气浓度远超外界;如今,夏寅又在这静室之中,叠加了自己布置的【聚灵阵】。这便相当于双重阵法叠加。
“吸一”
夏寅运转起【聚灵诀】。
顿时间,阵法内那浓郁得几乎要化作白雾的灵气,犹如找到了宣泄口一般,顺着他的周身毛孔,以及手心脚心的窍穴,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早逢甘霖的河床,贪婪地汲取着这些温润的力量。灵气在经络中运转一个周天,剔除杂质后,化作精纯的法力,汇入丹田的湖泊之中。夏寅的心神彻底宁静下来,只剩下呼吸间带起的细微气流声。
随着功法的运转,丹田内那几近干涸的液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上升。
两百杯盏、三百杯盏、五百杯盏、……
静室内的日光逐渐暗淡,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洒在他的青衫上。
半刻钟之后。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白雾的浊气。
他感受着体内再次充盈的经脉,以及丹田内那满满当当的灵力,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等汲取天地灵气的速度,倒是和直接握着初级灵石吸收差不多了。”
“半刻钟,五百杯盏,一刻钟,一千杯盏。”
他看了一眼静室地面的白玉砖,心中安稳了几分。
在这静室里打坐,不用消耗自己那一万七千块灵石的储备,倒是个白嫖资源的好去处。
万事开头难,如今符纂、阵法、初阶控火,皆已在面板上扎下了根。
日后的路,便只剩下那水滴石穿。
夏寅并未起身,而是依着方才摸索出的门道,收敛心神,再次运转起初阶法术的控火之法。“起。”
夏寅在心中默念。
掌心的蓝白火焰在灵力的拉扯下,缓缓变形。
先是拉伸作一条三尺长的火绳,随后首尾相接,化作一个火圈,最后凝结成一颗凝实火球。三种形态变幻完毕,夏寅撤去经脉中的灵气支撑,掌心的火球随之化作青烟消散在半空。
他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次尝试,而是意念沉入脑海,唤出本我面板,看了一眼最下方那新多出来的栏目。【控火术(入门)】
【熟练度:2/1000】
熟练度如期增加了一点。
随后,他闭目内视,仔细探查了一番丹田内的灵力存量。
这一番施法变幻,灵气损耗和刚刚一样。
原本满满当当的七百杯盏灵气,此刻只剩下了两百杯盏。
“施展一次控火术,进行三种形态变幻,消耗五百杯盏的灵气,正好能在这面板之上提升一点熟练度。”夏寅心中如明镜一般,将这消耗与收益在脑海中细细盘算开来。
这等账目推演,于他而言,便是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
“五百杯盏灵气,换取一点熟练度。”
“之后我便在这聚灵静室之中,闭目打坐。凭借阵法之便,半刻钟就能将这五百杯盏灵气尽数回复。”他默默估算着时间的流转与自身根基的承载。
“这等回复灵气的速度,受限于我如今聚灵境一层的经脉坚韧程度,以及丹田质量。若是日后修为精进,丹田扩充,那吐纳回复的速度自然也会随之快上一“不过,谋事当往宽处想,算账却需依着最严谨的底线来。如今便只计算这最保底的收益,那些未来的修为成长情况、暂且不论,就先按照半刻钟恢复五百杯盏灵气,获得一点熟练度来计算最低最低的境界情况。”
夏寅在心中列下了一个清晰的刻度。
“半刻钟回复灵气,随后施法一次。如此一来,差不多耗费一刻钟有余,便能得两点熟练度。大干仙朝一个时辰共有八刻,按照我如今的丹田恢复速度,满打满算,一个时辰下来,恰好能刷得十六点熟练度。”
算清了单次的时辰,他便开始推演一整日的进境。
“我如今已升入乙等一班,白日里在这族学之中,共有六个时辰的修习光景。若我不去听讲其他,全然躲在这甲等静室里白嫖灵气,这六个时辰下来,便能有九十六点熟练度的进账。”
“至于夜晚。”
夏寅想起了自己即将在城西药园谋的那份看护差事。
“夜间当值,除去路途和交接、休息,能用来安稳修行的光景,大抵在四个时辰左右。药园虽有灵气,但不可随意汲取损耗灵植根基,只能依靠自身储备的灵石来填补亏空。”
“一块初级灵石,内蕴一百杯盏灵力。我这控火术施展一次,需耗五百杯盏,那便等同于施法一次,要烧去五块灵石。一个时辰刷十六点熟练度,便得耗费八十块初级灵石。”
“四个时辰的夜班下来,一日夜便需消耗三百二十块初级灵石。这般烧钱,换来的则是夜间的六十四点熟练度。”两相叠加,一个完整的日夜轮转。
“白日的九十六点,加上夜里的六十四点。一天耗费三百二十块灵石,统共能得一百六十熟练度。”数字在心中敲定,夏寅看着面板上那“1000”的刻度,得出了最终的时日。
“这般日夜不辍地连轴转下去,一日一百六十点,需得耗去七日的光景,方能将这入门境界的控火术,推至小成的境地。”推演至此,夏寅的思绪并未停歇,而是顺着这规矩继续向后看去。
“待到法术跨入小成境界,依着以往修习基础法术的经验,本源道韵加深,灵力的消耗便会随之减半。”“但相对应的,从小成跨越至大成,面板所需要的熟练度也会随之翻上三倍。这般拉扯算下来,从小成提升到大成,估摸着还得用上七八日的光景。之后再去冲击那圆满境界,怕是又得耗去十余日。”
他将这一笔笔时日账目加总。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的光景。”
“这还是将一日十二个时辰里所有的空闲,不眠不休,全都拿来单独修行这一门控火术的情况。倘若这期间,我还要去分心修习阵法、绘制符策,甚至是去学堂听那炼丹、炼器之理,那时间便无论如何也是不够用的了。”
夏寅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
他坐在蒲团上,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今日清晨,水神教谕夏隐舟与他定讲述的大干仙闱大考成绩对较。“若是我就这般一条道走到黑,待到十一月底的大考之期,应该能做到控火术圆满。”
“按照水神教谕的标准,我那五门基础法术尽皆超限,加上一门初阶法术圆满。单论法术这一科,我是够格踩过那大考的底线了。但是大考不仅考武科与农科的法术,更考工科的四艺。”
“这阵法、符篆、炼丹、炼器,需得实打实的水磨工夫去累积底蕴,绝非一两日便能凑合过关的。若四艺不够,便是有法术傍身,也是根本考不上仙朝道院的。”
想透了这一层,夏寅的心底反倒生出了一股子脚踏实地的坦然。
没有懊恼,没有急躁,有的只是沉稳与通透。
他微微摇头,喃喃自语。
“年方十六,一次大考便能考上大干仙朝道院,那才是有些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今年这仙闱大考,便全当是去见识见识世面,摸清那考场规矩与深浅。”夏寅站起身来,理了理压出褶皱的青色袍角。
“先沉淀个几年,待到底蕴深厚之时,再去搏一搏那大干一百零八州的登龙状元之位。磨刀不误砍柴工,这才是长远的稳妥之道。”将未来的道路在心中理顺之后,夏寅听得窗外远处的钟楼传来了低沉的报时声。
已是西时初刻了。
他将案几上的符纸、灵墨以及那些布阵的粗玉阵基尽数收拢妥当,装入自己那储物戒指中。夏寅沿着铺满青石板的家族雨道,不紧不慢地朝着二房的院落走去。
暮色四合,国公府的各处游廊、水榭旁,已有仆役开始依次点亮防风的琉璃风灯。
那灯火在夜幕中连成一片,勾勒出这深宅大院的繁华轮廓。
行至二房那略显偏僻的院落,推开院门,正房的厅堂里已是灯火通明。
屋门开着,一眼便能望见屋内的圆桌上,已然摆好了温热的饭菜。
丫鬟紫鹃正端着一盆清水站在门槛边,见夏寅跨进院子,赶忙迎上前来,将布巾递上。
“三爷回来了,水温正好,净净手便能用膳了。”
紫鹃轻声说道。
夏寅点了点头,挽起袖口,在铜盆里净了手,用布巾擦干,这才跨入正厅。
圆桌旁,生母林姨娘与二姐夏秋分早已落座等候。
桌上的饭菜依着家族定下的分例,不算奢靡,却也精致可口。
一品清蒸灵鱼,一盘清炒灵笋,还有两碗熬得黏稠的灵谷粥,外加几碟爽口的小菜。
夏寅在空位上坐下,先是给林姨娘和夏秋分各自盛了一碗热粥,这才端起自己的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