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深人静,朔风呼啸,周遭并无半个人影。
夏寅站定身躯,闭目调息。 他如今的丹田之内,已然积攒了三百杯盏的灵液。
“今夜,便是疯狂提升法术熟练度之时。”
夏寅心中一定,单手掐诀,直指苍穹。
他开始接连不断地催动【行云】之术。
随着法诀的引动,丹田内那三百杯盏的灵气开始飞速消耗。
一道道白色的灵光自他指尖冲天而起,没入夜空之中。
半空之中,原本稀薄的云气开始迅速汇聚。
夏寅毫不停歇,疯狂地将灵力灌注其中。
云层越积越厚,颜色也从最初的灰白,渐渐转为浓重的墨色。
一片庞大的乌云在他的头顶上方成型,遮蔽了仅有的一丝星光。
就在夏寅体内的灵力即将枯竭之际,异变陡生。
他丹田内那原本呈现出无色的灵气,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丝质变,竟在瞬间转变为了一种璀璨的金色。 这金色的灵力顺着经脉喷薄而出,融入了上方的乌云之中。
夏寅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天行大运!
那是《仙官志》法则中,气运加持下偶尔触发的天道卷顾。
霎时间,行云之术的威能得了这金色灵力的催发,迎来了骤增。
原本只是笼罩方圆数丈的乌云,在几个呼吸间迅速向外扩张,化作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压城之势。 云层之中,雷光隐隐闪烁,沉闷的轰鸣声在云端滚动。
周围的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重,狂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好似有一场毁灭性的倾盆大雨马上就要降下,宛如末日降临。 夏寅的视野中,仙官志面板上的熟练度数字,正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跳动着:
熟练度1... ~0…… 7100…
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平时施法百倍的收益。
站在这末日般的黑云之下,夏寅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水。
这看似威能滔天的乌云,终究只是个空壳。
在没有将【行云】、【呼风】、【泽水】这三门基础法术全部推演至“超限”境界,悟出本源道韵之前,这天际的云层无论积攒的多么厚重,也绝对不可能真正降下一滴大雨。
但对于夏寅而言,能不能下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天行大运带来的熟练度暴涨。
他不能让这大运因为自身灵力枯竭而中断。
手腕一翻,夏寅自储物戒中取出了大把的初级灵石。
他毫不吝惜,立刻开始吸收灵石中的精纯灵气,将其转化为自身的灵力,继续支撑着大运状态下的【行云】之术。 一颗,两颗,十颗,五十颗...
灵石在夏寅的掌心化作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他体内的灵力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一边疯狂汲取,一边毫无保留地输出。
时间在灵石的碎裂声与云层的翻滚中流逝。
直到储物戒中那二百四十二块灵石,只剩下孤零零的两块时,夏寅才停下了吸收的动作。
灵力断绝,头顶那遮天蔽日的乌云失去了支撑,在寒风的吹拂下,渐渐散去,夜空重新恢复了清冷。 夏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心神沉入仙官志面板查探。
这一看,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免在心底生出一丝波澜。
【行云(圆满)】的熟练度,在这一番大运的加持下,足足提升了五万六千三百二十三点!! 夏寅在心中默默算了一笔账。
按照他原本的进度与效率,消耗二百四十多颗灵石,所能转化出的熟练度,也就是两万四千多点出头。 而这一次大运,硬生生地让这收益翻了一倍有余。
如今,距离行云之术突破十万点熟练度的“超限”门槛,已然跨过了一半的进程。
夏寅看着掌心仅剩的两颗灵石,不由得在心底暗自感慨了一句:“此番倒真是撞了几分犬马之幸。 “他身负的乃是最为低阶的白色乙等气运,平日里施法,触发这等天行大运的机率微乎其微。 若是他能拥有如同嫡兄夏戊那般红运甲等的绝佳气运,时常能在这施法中触发大运眷顾,那这熟练度积累的进度,必将会以一种更加骇人的速度向前推进。 不过,修行之路,本就是依靠积少成多,夏寅也并未因此生出怨怼。
他收拢心神,将那剩下的两颗灵石捏碎。
精纯的灵气涌入丹田,让他干涸的气海重新恢复了两百杯盏的灵力底蕴。
借着这两百杯盏的灵力,夏寅重新走入灵茶大棚的范围,继续着自己规划好的修行日常。
他不再施展耗费巨大的行云之术,而是将精力集中在了磨炼剩下的三门法术之上。
指尖水汽缭绕,【泽水】化作细密的雨丝降下;
微风拂过茶树,【呼风】驱散着细微的阴霾;
生机流转,【愈灵】之光在枝叶间跳跃。
这三门法术,本就距离大成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在夏寅不急不躁的水磨工夫下,并未耗费太久的时间,本我面板接连传来三声轻微的悸动。 【泽水(大成)】
【熟练度:1/10000】
【愈灵(大成)】
【熟练度:1/10000】
【 呼风(大成)】
【熟练度:1/10000】
三门法术,齐齐跨入了大成境界。
夏寅细细感知着突破后的变化。
到了大成之境,这三门法术对灵力的消耗大幅缩减,如今施展一次,只需耗费四分之一杯盏的灵力。 而且,无论是泽水的覆盖广度、呼风的掌控精度,还是愈灵的生机纯度,都较之小成境界增强了许多。 夏寅从大棚的阵门处缓步迈出,来到了棚外那片空旷的荒地之上。
冷风拂过夏寅青色的长衫下摆,他停下脚步,踩在被冻得坚硬如铁的泥地上,目光澄明。
方才在大棚之内,为了不惊扰那些娇贵的茶树,他施法时皆是有意收敛着力道。
眼下【泽水】、【呼风】、【愈灵】三门法术已然齐齐跨入了大成境界,这空地四周别无旁人,正是实验这大成威能的好去处。 夏寅站定身躯,心念一沉。
他先是演练那【泽水】之术。
脑海中浮现出水神夏隐舟昔日在学堂上的教诲,那一丝灵力自丹田而出,循着足少阴肾经一闪而过,眨眼间便直抵足底的涌泉穴。 夏寅单手并作剑指,在身前虚空平平一划,口中诵出那古韵口诀:“上善若水流,甘霖降九土,水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空气中那原本游离的稀薄水汽仿佛听到了将令,骤然向着他指尖所指的方向坍缩汇聚。 仅仅耗费了四分之一杯盏的灵力,半空之中便凭空凝聚出了一股呈现出幽蓝光泽的水流。
这水流并非初学时那般只是一团散碎的水雾或是几滴雨露,而是化作了一道手腕粗细、宛如实物般的清泉。 水流自半空倾泻而下,砸在那冻结的坚硬泥土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哗”声响。
夏寅并未持续注入灵力,但那股水流却似有了无尽的源头,足足在半空中流淌了十几息的功夫,方才渐渐断绝。 地面的白霜被这股流水彻底冲刷殆尽,原本坚硬的冻土被冲刷出了一道半尺深的沟壑,泥水向四周漫溢,在这数九寒冬里,竟凭空造出了一片方圆丈许的泥泞水洼。
夏寅看着那片水洼,微微颔首,随即将灵力一转,开始演练第二门法术一一【呼风】。
灵气起于中焦,循着手太阴肺经迅疾穿梭,过太渊,透少商,不带丝毫凝滞。
“巽风起苍梧,气转太渊中,风来!”
随着口诀的吐出,夏寅将剑指向前猛地一挥。
周遭那原本只是带着些许寒意的夜风,在这一指之下,瞬间变了性情。
一股肉眼可见的青风自夏寅身前平地而起,呼啸着向前席卷而去。
风势过处,发出如同裂帛般的尖锐声响。
荒地地面上积攒了不知多久的三层枯叶与碎石砂砾,被这股罡风尽数剥离地面,卷入半空之中,化作一道灰黄色的风柱。 那罡风去势不减,直直撞向了院墙边上几株栽种了十数年的老槐树。
只听得“哢嚓哢嚓”几声闷响,那几株海碗粗细的树干,被这股凭空生出的大风吹得向后倒伏,弯成了弓背之状。 树冠上残存的枯枝在这股风力下纷纷折断,扑簌簌地砸落在地。
风柱肆虐了足有十数个呼吸,方才势头散尽,化作续缕清风消弭于无形,只留下一地狼藉。 见识了呼风的手段,夏寅转过身,将目光落在了荒地角落里的一株老柳树上。
那老柳树不知多少年前遭过雷击,半边树身已然化作了焦黑的朽木,碳化的树皮紧紧贴在干症的树干上,生机断绝多时,只靠着另外半边勉强苟活。 夏寅缓步走到那老柳树跟前三尺处站定,运转起最后那门【愈灵】之术。
灵气走手厥阴心包经,自天池上行,入掌中劳宫,直达中指端的中冲穴。
这股灵气不带半分肃杀之气,只余下温和醇厚的木德本源。
“木德青气,回春生机,东方青帝,聚气汇元,愈灵。”
夏寅轻声念罢,并拢的中指与食指向前点出。
一点犹如荧火般的纯粹青芒自他指尖飞出,轻飘飘地落在了那老柳树焦黑的雷击痕迹之上。 青芒一经接触树干,便如同水滴落入海绵,瞬间渗透进去。
紧接着,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焦黑木质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
夏寅静静地注视着。
不过三五息的光景,那雷击留下的黑色碳化树皮发出一阵细碎的“剥落”声,几块干枯的死木受了这股生机的冲击,自行从树干上脱落下来,掉在雪地里。 而在那剥落的死皮下方,原本干症的木质纹理中,竟隐隐透出了一丝新鲜的汁液光泽。
更为惊人的是,在焦木与活木交界的一处缝隙里,竟有一点针尖大小的嫩绿色芽孢,顶开了塞冬的桎梏,悄然探出了头。 以四分之一杯盏的灵力,便能让这雷击老树的焦痕减弱,隐现枯木逢春之兆,这便是大成境界【愈灵】之术的威能。 “仙家法术,着实是厉害。”
夏寅收回手,看着眼前这棵老柳树的变化,在冬夜的寒风中喃喃自语。
他摊开自己的双手,目光在这属于聚灵境一层的单薄肉身上打量了一番,心中思绪翻涌。
“这些,还仅仅只是聚灵境用来调理气候、修补生机的基础法术罢了。 若是按着《仙官志》的层级一路向上推演,那些初阶法术、中阶法术、高阶法术,乃至那等绝学法术,其威能又该是何等的光景? “
这一刻,夏寅对那长生大道与仙官权柄的认知,不再仅仅停留在书本上,而是有了切切实实的触感。 这等改天换地、操纵生杀的力量,着实可怕。
夜空中,星辰的位置悄然偏移。
夏寅看了看天相,知晓此时已然到了寅正时刻。
这一夜的大棚差事,至此算是彻底了结。
他闭上双目,泥丸宫中的神识透体而出,沟通那冥冥之中的《仙官志》法则,将今夜维系灵茶大棚的考绩上报审查。 虚空中泛起熟悉的波纹,法则扫过大棚,确认灵茶安然无恙。 清脆的玉石碰撞声响起,十块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初级灵石自虚空跌落,被夏寅尽数收入储物戒中。 收妥了灵石,夏寅并未立刻动身回府,而是立在这片被他方才施法弄得泥泞不堪的荒地上,将自己接下来的修行日程,在脑海中做了一个细致入微的盘算。 “如今我的识海已然扩张至凡人的两倍,修补残卷的速度翻倍。 白日里在学堂,那些自习的时辰,足够我用来补完一本手抄本赚取一百灵石,余下的时间便用来安稳睡觉,恢复神识。 这般便算是做到了休息与底薪进项两不误。 “
”到了夜间,我便来这灵茶大棚上工,借着这里僻静无人,在旁边的空地上放开手脚,用这每日赚来的一百多块灵石去爆肝熟练度。” 夏寅在心中列出了一笔清晰的账目。
目前【行云】之术的熟练度,借着方才那一次天行大运的加持,已然过半。
按照他现在的灵石进项与消耗速度,在没有大运卷顾的寻常状况下,每日按部就班地烧灵石去肝,再有五日的时间,便能将其推到十万点熟练度,晋升超限。 待得【行云】超限,他便如法炮制,转头去肝那【生火】之术。
从圆满至超限,一千块灵石,约莫需要十天的光景。
“五日加上十日,也就是半个月的光景。 算一算时日,待到那两门法术皆达超限之时,正好是本月下旬刚刚起头的时候。 “”这个月一共三十日,到了那时,距离月底水神族老的考绩,尚有足足十天的空档。 这十天的时间,只要灵石不断顿,我完全有余力,再将一门基础法术肝至超限。 ”
思路至此,夏寅那犹如古井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锐的锋芒。
按照教谕夏渊的说法,年底那场汇聚了全大乾州府英才的道院仙闱大考,其报名的底线规矩定得极死:必须有一门基础法术打破桎梏达到“超限”,外加一门初阶法术修至“圆满”。
按理来说,他如今那被面板强行推上去的《清心诀》与《冰清录》,一门超限,一门圆满,在字面规矩上,已然完美地契合了仙闱大考的标准。 渊老也是这般替他打算的,想让他借着这辅助法术的取巧门道,去大考的考场上露个脸,见见世面。 但夏寅的心中,却从未起过这等只去“看一看风景”的念头。
“辅助法术终究是内循环的门道,于斗法杀伐无益。 若是只拿着这等法门去大考的擂台上,遇上那些气运如龙、掌握杀伐大术的天骄,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下来,更遑论去争夺名次。 “
”我要的,不是去走个过场,而是要去实打实地参加那场科考,去搏一搏那悬在九天之上的【金鳞榜】,去搏一搏天道赏赐的功德!” 夏寅的面容在寒风中显得愈发坚毅。
他不仅要将【行云】、【生火】这等能术肝至超限,去找教谕换取一门行云五术后续的初阶法术。 比如那需要数门基础法术圆满作为前置的初阶法术【唤雨】。
他要在剩下不的时间里,将那门新学的初阶法术也生生砸到圆满境界。
唯有这般毫无取巧的硬实力,方能在那千万天骄同台竞技的修罗场中,有你来我往的资格!! 夏寅不想去走个过场见世面,而是想去实打实的试一试!
时辰已至。
夏寅将青色大氅的领口拢了拢,遮住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硬的下颌。
他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他无数次枯燥挥酒的荒地,转身顺着来时的青石小径,向着镇国公府内宅的方向行去。 脚下的步伐沉稳而规律,很快,他的身影便融入了将明未明的天际线中,再也寻不见踪迹。 然而,就在夏寅离开这片空地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长平族老府上的一群管事与小厮,手里提着防风的琉璃灯笼,拿着木棍与铁叉,正步履匆匆地朝着灵茶大棚的方向赶来。 这群人约莫有七八个,皆是负责这外围巡夜与照看灵田的仆役。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位穿着藏青色团花锦面棉袍、头戴毡帽的中年男子。
此人身形壮实,面容透着一股精悍之气,正是长平公府上掌管这灵茶工坊巡防的大管事,有着聚灵境三层修为的李管事。 此时的冬夜,气温极低,但这群小厮的额头上却隐隐冒着细汗,手中的灯笼被他们摇晃得光影综乱,显然是心中带着几分惶恐。 “管事,您快瞧瞧前头那片天!”
一个小厮缩着脖子,伸手指向灵茶大棚上方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夜空,声音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哆嗦:“方才我们在那边角楼上值夜,看的确凿无疑。 这大冷的天,那大棚上头竟凭空聚起了一大片乌云,那云层黑压压的遮天蔽日,阴沉得好似马上就要滴出水来,里头还带着些雷光闪烁。 “另一个提着铁叉的小厮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李管事,那等威势,绝非寻常人施法能弄出来的动静。 这三更半夜的,咱们这片灵茶可是长平老爷的心头肉,估摸着是外面哪座山头流窜过来的什么江洋贼寇,懂些邪门法术,跑来这儿盗取灵茶了! 咱们可得加着点小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