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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正。

与昨日回来的时辰分毫不差。

紫鹃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时辰,确认了自家的主子日后当差,定然都是这个点卯的规矩。 她暗自盘算妥当,从今往后,每日丑正便需得起身,将这屋里的地龙烧旺,热水备好,方能让少爷一进门便能解乏。 她将热水盆放置在木架上,绞了把热帕子递了过去,柔声道:“三爷在外熬了一夜,腹中可饥饿? 小厨房里温着清粥,奴婢这就去端一碗来。 “夏寅接过热帕子,敷在脸上。

那温热的水汽透过布料渗入肌肤,让紧绷了一夜的面部肌肉得到了一丝舒缓。

他拿开帕子,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倦意:“不必了。 腹中不饥,只觉神困。 我这便歇下,不必在跟前伺候了。 “紫鹃见他眼底青黑,知晓这是劳心过度之象,当下不再多劝。

她麻利地伺候夏寅除了外衫,只让他穿着舒适的中衣。

夏寅径直走到榻前,掀开锦被,和衣躺下。

紫鹃上前,将床幔的一角轻轻放下,又将屋内的炭火拨弄得暗淡了些许,吹灭了油灯,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屋内陷入了一片宁静,唯有夏寅那因为过度疲惫而路显粗重的呼吸声,在昏暗中平稳起伏。 这一觉,夏寅睡得极为沉实。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屋内的光线已然大亮。

日光透过窗欞上的明瓦,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

夏寅缓缓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他看了一眼漏壶,发现自己这一觉,约莫睡了两个多时辰。

随着意识的彻底清醒,他习惯性地内视了一番泥丸宫。

这一看,却让他微微一怔。

他发现,经过这两个多时辰的纯粹睡眠,原本那因为一夜狂刷《冰清录》而感到撕裂、干涸的识海,此刻不仅恢复了圆满的充盈感,而且其边界,似乎又向外扩张了少许。

如今的识海规模,比之昨日未修行《冰清录》前,已然达到了增加三成之多!

夏寅细细体悟着这份变化,脑海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那《冰清录》的作用,是在醒时强行撑开识海的框架;

而蕴神茶的药力,只是提供修补的资粮。

真正让识海稳固并完成最终扩张的,是这凡俗肉身最本能的休养一一睡眠。

人在熟睡之时,三魂七魄归位于泥丸,神识不再外放消耗,灵气滋养便能最大程度地反哺灵台。 睡觉,确确实实是恢复识海、消化《冰清录》扩张成果最快、最安稳的方式。

“若是我在行功之后,喝下足量的蕴神茶,借着充沛的药力再入睡,只怕这识海恢复与扩张的速度,还能再快上几分。” 念及此处,夏寅的面色依旧平静,但心中的目标已然无比清晰。

目标既定,便只顾风雨兼程。

他下了床榻,穿戴整齐。

大考之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容不得他有半点迟疑。

既然找到了扩张识海的正确门道,那接下来的几日,便按此法行事。

“争取在接下来的三四天内,将这识海提升到两倍凡人识海的程度。 待到修补残卷的速度翻倍,日进百余块灵石,解决了灵石的后顾之忧,便是真正开始疯狂修行法术、冲击那仙闱大考底线的时候了。 “

夏寅掀开床幔,下了榻。

外间的紫鹃听见动静,端着脸盆与布巾走了进来,开始伺候洗漱。

吃过早饭后,夏寅急匆匆出门前往族学。

晨光熹微,冬日的寒气尚未被初升的日头驱散。

镇国公府的族学之内,青砖黛瓦之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庭院的空地上打着旋儿。 辰时的钟声准点敲响,悠远沉稳的余音在学堂四周回荡。

学子们鱼贯而入,各自在蒲团上落座。

那端坐于正前方长案后的,依旧是水神夏隐舟分出的一缕神识所化的宫装女子。

她双目微阖,面容宛如霜雪雕琢,静静地镇压着学堂内的规矩。

按着每日的惯例,这早间的自习时分,学堂内部因空间狭促、施展不开法术,众人皆会自觉地去到外间的空地上演练。 不多时,夏戊、林渊、夏轻俞、夏林、夏松等一众学子,便纷纷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出了学堂,去往那片宽敞的院落。 然而,夏寅依旧如昨日那般,稳稳当当地坐在学堂角落那扇轩窗旁的桌案后头,身形未曾有半分挪动。 冬日的阳光透过干枯的槐树枝桠,斜斜地打在桌面上,映出斑驳交错的暗影。

夏寅从袖中取出那卷《呼风·赌术》手抄残本,将其平摊在面前。

旁侧放着一方端砚,几支紫毫笔静静地搁在笔山上,虽是不曾蔬墨,但他修补这等残卷,本就靠的是神识微操,笔墨不过是个幌子。 周遭安静下来,唯有外间偶尔传来几声风声水响。

夏寅双目微垂,心神内敛。

他泥丸宫中,达到超限境界的《清心诀》自发运转,犹如一泓清泉在灵台四周缓缓流淌,护持着心境的清明。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续神识,探入那泛黄的纸张之中。

前人留下的笔迹,乃是神识裹挟着灵力刻画而成。

岁月侵蚀之下,原本圆融的灵力闭环出现了诸多断裂。

夏寅的神识化作无形的细针,在那细微如发丝的阵纹节点中穿梭、缝合。

因着睡觉休整与昨夜识海的些许扩张,今日再做这修补的活计,神识的运转确乎轻盈顺畅了少许,那断裂的纹路接续起来,也不似初时那般凝滞。 但这修补残卷,终究只是他一心多用的一环。

在神识缝合阵纹的同时,夏寅的体内,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另一场无声的动作。

《冰清录》的口诀在心湖中悄然默诵:“神居泥丸,气聚灵台,冰清澈骨寒,守一抱元,忘我。 “”嗡“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只有夏寅自己能够听见的沉闷声响。

那冰寒之气在识海边缘炸裂开来,化作一股强横的推力,硬生生地向外冲击着识海的无形壁垒。 这等强行开拓识海的举动,本就是逆水行舟、损耗根基的法门。

每冲击一次,识海的边界便会被撑开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而为了填补这新生出来的空白空间,泥丸宫内原本积攒的神识便会被大量抽离、消耗。

夏寅只觉得泥丸宫中传来阵阵明显的胀痛。

那胀痛并非锐利的刀割,而是一种由内向外的、绵密深沉的鼓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脑壳里面缓缓地向外推挤。 伴随着这股胀痛而来的,是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的困倦。

神识的剧烈消耗,直接反馈在了凡俗的肉身之上。

夏寅的眼睑开始发沉,犹如坠了铅块一般,每一次眨眼,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重新睁开。 眼前的残卷字迹,也在这股困意下开始出现重影。

这才刚刚开始自习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

夏寅坐在案前,脊背依旧挺直,但呼吸的节奏已然变得深重而迟缓。

这是识海扩张带来的必然副作用。

那被强行撑大的泥丸宫,此刻就像是一口濒临干涸的深井,迫切地需要休养与补充。

想要抵消这种副作用,稳固住扩张的识海边界,最好的法子,便是饮下蕴神茶,陷入沉睡。 寻常的修士若是喝了这蕴神茶,受那灵药中提神醒脑之物的激发,只会觉得灵台清明,整个人精神百倍,断然是睡不着的。 但夏寅此刻的状态却截然不同。

他彻夜在上工与修补残卷中熬炼,今日又这般高强度地压榨神识,整个人已然熬到了精神疲乏的谷底。 在这等身心皆空虚的状态下,蕴神茶的药力入体,非但不能让他振奋,反倒会成为安抚那干涸识海的温润灵液,让他在药力的包裹下,顺理成章地陷入深眠。 这等能把蕴神茶喝出蒙汗药效用的情形,实乃是熬得太过困顿所致。

但夏寅并未立刻停下。

他强忍着那股几乎要将他意识吞没的困意,依旧维持着修补残卷的微操,同时再次在体内运转起《冰清录》。 一百次、两百次......

冰寒的灵气一次又一次地刺入泥丸宫,胀痛感层层叠叠地累加。

夏寅的面色透出一股不正常的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在心底默默计着数,直到这半个时辰内,足足捶打了识海一千次。

此时,意识深处的仙官志面板上,字迹悄然浮动。

【聚灵境初阶法术】

【冰清录(大成)】

熟练度:1231/10000。

伴随着又一次冰寒灵气的冲击,那熟练度的数字再次跳动。

熟练度+......

熟练度+......

在这般毫无保留的压榨之下,夏寅终于是到了肉身与神识所能承受的界限。

他觉得脑海中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若是再强行运转一次,识海便有龟裂受损的风险。 他停下了手中虚悬的笔,收回了探入残卷的神识。

手腕翻转间,一个兽皮水袋出现在掌心。

夏寅拔下木塞,将水袋凑到唇边,“咕咚咕咚”连着喝下了几大口早已备好的蕴神茶。

微温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化作一缕续带着草木清香的温润药力,直冲脑海。

那干涸胀痛的泥丸宫得到这药力的滋养,仿佛久早逢甘霖的大地,贪婪地将其吸收。

夏寅将兽皮水袋重新塞好,收入储物戒中。

随后,他双臂交叠伏在案几之上,将头枕在臂弯里。

几乎是在闭上双眼的瞬间,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

冬日的暖阳酒在他的青色长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之中。

夏寅做的这一切,安静且隐秘,外人自是无法窥探他体内的神识激荡。

落在旁人眼中,这便是一副学堂公然酣睡的懈总画面。

外间的院落空地上,寒风依旧。

一众学子各自占据了一块区域,正在埋头演练那五门基础法术。

月末考绩在即,稳固根基、参悟法术关隘方是正途。

不远处,林渊正屏息凝神地操纵着一团火焰。

另一侧的夏轻俞,则是双臂平展,周身萦绕着丝丝续缕的水汽。

而夏戊,刚刚完整地施展完一遍【行云】与【呼风】。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夏戊浪子回头之后,修炼得确是用心,红运甲等的天赋加上刻苦,让他的法术施展愈发得心应手。 调息的空隙,夏戊下意识地转过头,透过那扇敞开的轩窗,向学堂内看去。

这一看,他的眉头便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只见夏寅整个人伏在桌案上,一动不动,那均匀深沉的呼吸声,即便隔着些距离,也能隐约察觉。 夏戊站在原地,望着那熟睡的背影,心中连连叹息。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将夏寅这几日的变化看在眼里的。

第一日的时候,大家都在这院落中顶着寒风勤学苦练法术,夏寅虽未出来同练,但好歹是坐在案前,手指翻飞,在研究那《草人傀儡》的傀儡微操之术。 虽说那草人傀儡在当前阶段不被考核,但也算是在正经修行。

到了第二日,夏寅干脆连那草人傀儡也不研究了,整日里拿出一本破旧泛黄的手抄本。

那书册破破烂烂,夏戊离得远,看不真切内容,只当夏寅是在看那些坊间流传的才子佳人、市井游侠之类的闲书。 当时夏戊便在心中为之惋惜,还在散学时专程拦下他,苦口婆心地规劝了一番。

结果到了今日,这第三天,夏寅连装模作样看闲书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在学堂的大好晨光中,伏案睡起了大觉! 这等菱靡不振、荒废光阴的做派,看在夏戊眼中,简直与他自己从前那段纨绔浪荡的日子一模一样。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来昨日下学之时我的那番规劝,寅弟是一句也没有听进耳中啊。”

夏戊在心底暗自思忖,痛惜之情溢于言表。

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因贪图享乐而被家族长辈训斥、被同族兄弟暗地里耻笑的经历,那种如同身陷泥沼却不自知的浑噩,他最是清楚不过。 如今看到昔日在季度大考上一鸣惊人、被自己视为追赶目标的庶出弟弟,竟也踏上了这条堕落的老路,夏戊只觉得于心不忍。 “这般日日酣睡下去,月末的考绩如何能过? 这简直是拿自己的前程在当儿戏。 “

夏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中盘算着对策。

“可我该如何是好? 认真修行这等事,归根结底是自己的前程。 若是他自己不愿意上进,沉溺于这一时的安逸,旁人便是说破了大天,硬逼着他去掐诀念咒,也是毫无用处的。 “

夏戊感到一阵无力。

因为无数人劝过他,都没有用,他自己醒悟了,才真的开始认真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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