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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术主生机,需心境平和。

夏寅深吸几口气,借着圆满级【清心诀】的本能运转,瞬间抚平了心海的疲惫。

灵气走手厥阴心包经。

有了前两门法术的铺垫,这一次的摸索显得顺利了许多。

灵气自胸中天池穴而出,沿手臂内侧平稳下行。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墙头之下,暮色笼罩了整个演法场时,夏寅完成了最后一次尝试。

「木德生青气,回春复生机,愈灵。」

一抹充满生机的淡青色光华在他的中指指端亮起。

这光华虽微弱,却透着一股绵绵不绝的草木之意。

【愈灵(入门)熟练度:1/1000】。

至此,整整一个下午的水磨工夫,历经无数次经脉的刺痛与灵气的溃散,夏寅终于将这三门法术尽数敲开了入门的砖。

他缓缓收起手势,将外放的灵气归于丹田。

此时,族学内下学的钟声悠然响起。

「铛铛铛」」

钟声回荡在庭院之间。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夏隐舟,此刻也睁开了双眼。

她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站在演法场上的四人,见他们皆已完成了入门的指标,微微点头道:「今日课业至此。尔等既已入门,往后便需勤加练习,莫要生疏了经脉的记忆。散了吧。」

说罢,夏隐舟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神光,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

族学外院的大门前,两尊青石雕就的骏猊瑞兽静静蹲伏,口中含着的避尘珠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

下学的钟声刚刚歇止,余音尚在重重院落与高墙之间回荡。

一众学子三三两两地自门内走出,有的步履匆匆,有的则聚在一处低声探讨着白日里教谕传授的经脉要诀。

初冬的薄暮透着几分寒意,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打着旋儿。

夏寅与夏戊并肩自门内行出。

两人皆穿着族学统一的青色月白交领长衫,腰间系着代表各自身份的玉佩,在一众学子中显得颇为出挑。

行至骏貌石雕之下,两人停下了脚步,前方路途便要分岔,一头通往大房与二房的内宅主路,另一头则是通往族学附设的文院。

夏戊转过身来,面向夏寅。

他那原本总是带着几分纨绔散漫之气的眉眼,此刻却沉静如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坚毅。

他双手交叠,宽大的袖袍垂落,对着夏寅微微拱手作了一揖。

「三弟,今日课业繁重,你我皆耗费了不少心神。且就此别过,各自回院歇息罢。」

夏戊的声音平和,全然没有了昔日居高临下的嫡兄架子,字里行间透着平辈论交的对等。

夏寅神色如常,只将双手敛于袖中,微微颔首还礼,应道:「二哥慢走。今日教谕所授的泽水、呼风、愈灵三法,其经脉运行之理颇为繁复。二哥身负红运,想来定能早日将其参透。你我兄弟,当在修行之道上相互砥砺,莫要辜负了家族的栽培与教谕的期许。」

夏戊听闻此言,眼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随后重重地点了头,道:「那是自然。三弟的天资与毅力,为兄如今是知晓的,我就当提醒自己一句,大考在即,切莫懈怠。」

两人相视一眼,并未再多言语,各自转身离去。

夏戊踏上通往内宅的青石板路,身后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斜长。

他并未回头,只是一路稳步前行,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不自觉地缓缓攥紧。

他的脑海中,全盘复现着今日下午在演法场上的情形。

「今日这三门法术,泽水、愈灵、呼风,我与老三皆是从零开始,可谓是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夏戊心中暗自盘算,思绪如轮般转动:「且我身负红运甲等,今日触发大运,那三门法术的入门速度,甚至比老三还要快上数个时辰。他直到日暮时分才堪堪将最后一门愈灵术入门,而我早早便已温养完毕。」

想到此处,夏戊的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胜负欲。

自昨日大考被夏寅那两门圆满级法术震撼,他的骄傲便被击碎,但也正是这份震撼,将他从往日浑噩度日的泥沼中彻底拉扯了出来。

「老三虽毅力惊人,但他毕竟只是白运。红运的优势绝非虚妄。」

夏戊暗自咬牙,脚步越发沉稳:「往日是我荒废了光阴,沉迷于那些斗鸡走狗、听曲观舞的玩乐之中,白白浪费了这一身绝佳的根骨与气运。如今既然醒悟,便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擡起头,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暮色,在心底给自己立下了一道军令状:「从今夜起,推掉一切宴请与玩乐。那三门法术既然已经入门,接下来的水磨工夫我也省得。老三能下的苦功,我夏戊同样能下。估摸着只要七天时间,日夜不缀,我便能将这三门法术尽数修行到小成境界!在进度上,我定要超过老三!」

且不提夏戊如何斗志昂扬地回房闭关,夏寅这边,已然顺着一条栽满紫竹的幽静小径,来到了族学的文院大门前。

文院的格局与讲授法术的武院不同,少了宽阔的演法场,多的是一排排青瓦白墙的静室与藏书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与陈年纸张的酸涩气息,隐隐有孩童与少年们诵读经史子集的声浪传出,在这初冬的傍晚显得格外宁静悠远。

夏寅立于门外的一株古槐树下,耐心地等候。

不多时,一阵清脆的钟磬声自文院深处响起,宣告着今日的文科课业结束。

片刻之后,学子们鱼贯而出。

夏寅一眼便瞧见了夹在人群中的姐姐夏秋分。

夏秋分今日换上了文院丙等班统一的浅灰色襦裙,头上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发髻,未施粉黛。

然而,她那原本总是带着几分凄苦与怯懦的面容,此刻却仿佛被点亮了一般,双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神采,步伐也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弟弟。」

夏秋分见到树下的夏寅,快步走了过来,脸颊因兴奋而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阿姐今日学得如何?」

夏寅迎上前去,语气平和地问道。

两人并肩踏上了回二房院落的回廊。

夕阳已然沉入地平线之下,天际只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游廊两侧的石灯笼里,仆役们已开始陆续点亮烛火。

「极好————不,是甚好。」

夏秋分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双手微微交握在身前,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雀跃:「弟弟,你可知晓,我今日在文院听教谕讲授了什么?并非仅仅是那些教导女子如何相夫教子的女训,而是《大干山河图志》与文科考略!」

夏寅侧过头,看着姐姐那放光的眼眸,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应道:「哦?教谕都讲了些什么,阿姐不妨说与我听听。」

夏秋分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声音清脆地讲述起来:「教谕今日展开了一副长达三丈的羊皮舆图。弟弟,我长到这般年纪,从未想过我们脚下的这片天地竟是如此广袤。教谕说,我们大干仙朝坐拥一百零八州,单单是我们所在的京州,凡俗之人若是靠双足行走,哪怕穷极一生,也未必能从最南端的落星原」走到最北面的绝云关」。」

她一边走着,一边用手在半空中轻轻比划著名,仿佛那副舆图就在眼前:「除了这一百零八州,教谕还讲了西方昆吾神山。据说那山高耸入云,直插天际,山顶终年积雪不化,有上古神禽青鸟在其中筑巢。还有东面的无尽海,海中有大妖翻江倒海,却也有仙岛隐匿于迷雾之中。更有南疆的十万大山,毒瘴弥漫,其中生长着无数外界难求的极品灵植————」

夏秋分的言语之间,充满了对那山河壮丽、天地辽阔的深深向往。

她自幼便被困在这镇国公府内宅的方寸之地,每日所见不过是这几方院落的四角天空,所听不过是后宅女人们的家长里短与尔虞我诈。

今日这《山河图志》的一课,就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困住她视野的枷锁。

「教谕还说,」

夏秋分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若是修行有成,达至筑基乃至金丹之境,便可御器乘风,朝游北海暮苍梧。那些凡人眼中穷极一生也无法跨越的千山万水,在修士眼中,不过是数日乃至数个时辰的行程。我听着这些,只觉得以往在这内宅里为了几两碎银、几口吃食而战战兢兢的日子,当真是不值一提。」

夏寅静静地听着,脚步沉稳,偶尔点头附和一声:「天地之大,自非内宅可比。阿姐既然入了文院,便当用心记下这些图志考略。将来若有机会,未必不能亲眼去看看那些名山大川。」

夏秋分重重地点头,脸上满是希冀。

姐弟二人一路交谈,不知不觉间已然穿过了重重月亮门,回到了二房偏院他们所居住的院落。

刚踏入院中,便闻到了一股醇厚诱人的香气。

院内的石桌上,一只做工精美的三层红木食盒正静静地摆放着。

由于夏寅如今身怀老太君赏赐的紫鹃作为贴身大丫鬟,起居饮食皆有了专人打理,这食盒自然是厨房那边早早便派人送来的,且这规格与往日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三爷,秋姑娘,您二位回来了。」

偏房的门帘掀开,紫鹃那窈窕的身影步入庭院,对着姐弟二人福了福身。

「摆饭罢。」

夏寅吩咐了一句。

紫鹃手脚麻利地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菜肴一一端出,摆放在正房的八仙桌上。

配给的晚餐丰盛得令人咋舌。

不再是以前那些冷硬的凡俗粗粮。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一碟晶莹剔透的凉拌玉髓笋,那是初阶灵植中的上品,最是清热润肺;一碗红烧赤灵猪肉,肉块炖得软烂,散发着浓郁的气血之力;一盘清炒的百叶灵芝草,叶片上还沾着犹如晨露般的灵气水滴;一笼热气腾腾的珍珠灵米饭,米粒颗颗饱满,圆润如珠,散发着诱人的谷物清香。

最中间的则是一盅清炖的灵雉汤,汤色金黄澄澈,里面还漂浮着几片切得极薄的百年山参片。

这顿饭的规格,完全是按照家族核心弟子的待遇来配置的。

夏寅与夏秋分在桌旁坐下,各自执起象牙箸,开始用膳。

夏寅夹起一块赤灵猪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伴随着吞咽的动作,一股温热的气流自胃部升腾而起,迅速化作一丝丝精纯的灵气,顺着肠胃的脉络,汇入四肢百骸,最终百川归海般涌向丹田。

他又喝了一口灵雉汤,那温热的灵气如同春雨润物,舒缓着他一下午在演法场上因不断试错而微微酸胀的经脉。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却极为满足。

待到放下碗筷,夏寅闭目内视,略一感应,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一顿灵食入肚,经过肠胃的消化与经脉的吸收,竟是将他体内损耗的灵气完全补充完毕了。

夏寅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心中暗自推算起来:「今日下午在演法场,我为了将泽水、呼风、愈灵三门法术磕至入门,反反复覆地调动灵气冲击经脉。由于未入门前灵气溃散颇多,断断续续加起来,大约消耗了十杯盏的灵力。」

「而刚才吃下的这一顿饭,不仅填补了腹中饥饿,更是将这十杯盏的灵力空缺补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有些许富余的灵力在滋养肉身。」

想到这里,夏寅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些许。

修仙之路,财侣法地,财字当头。而这「财」,在低阶修士眼中,最直接的体现便是灵食与灵石。

赵夫人以前在合法规矩内对他的打压,这种灵食上的克扣便是最为狠毒的一环。

每日只给凡俗糙米,不给灵食。

庶子们在族学中练习法术消耗了灵气,回了院子却没有灵食补充,便只能依靠枯坐打坐,强行吸纳天地间游离的稀薄灵气来恢复。

这一来二去,时间全耽搁在打坐回蓝上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钻研法术、提升修为?

日积月累之下,嫡庶之间的差距自然犹如鸿沟,再难逾越。不战而屈人之兵,端的是兵不血刃的内宅杀招。

「不过,现在赵夫人也没法这般打压了。」

夏寅收回思绪,面色平静。

他昨日在大考上崭露头角,双法圆满,更得了城隍祖父的一句「仙闱必录夏寅名姓」。

如今族内诸多实权族老的目光皆汇聚在他身上,夏长平重注投资,老太君赐下丫鬟,他已经实质性地完成了阶级跃升。

赵夫人若是再敢在灵食这种明面上的用度上克扣,那便是当众打那些投资他的族老们的脸,这等蠢事,只要赵夫人脑子没坏,就绝不敢做。

坐在对面的夏秋分,此时也放下了茶盏,用帕子轻轻擦拭了嘴角。

她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神色如常的弟弟,心中思绪翻涌。

她的目光落在夏寅那身青色长衫上,又环顾四周这因为有了大丫鬟打理而变得整洁明亮、燃着淡淡檀香的屋子,回想起昨日之前,姐弟俩还在为下个月的月例银子而发愁,过着冷锅冷灶、仰人鼻息的日子。

「若是安稳不争,自然能够在这国公府的偏院里安全地度过一生。不被关注,便不会招惹杀身之祸。」

夏秋分在心底默念着自己曾经奉为圭臬的生存法则。

「可是————」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今日在文院中看到的那些年过五十、只能在院中做洒扫活计的凡俗嬷嬷们的模样。

那些人满头白发,满脸褶皱,弯腰驼背,眼神中尽是对岁月的麻木与绝望。

「可百年之后————不,且不说百年之后,就光是二十年后,凡人之躯便已经容颜不再,人老珠黄了。到那时,哪怕能安稳活着,也不过是犹如枯木朽株罢了。」

夏秋分的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她看着夏寅,心中感慨万千。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一不被克扣的月例、尊严、丰盛的灵食、入文院学习的机会,皆是弟弟一次次近乎偏执的修行,是弟弟那一个月每日早出晚归,夜半上工硬生生争来的。

「我之前,确实是错了。不争,换来的不是安全,而是缓慢的死亡与腐朽。」

夏秋分暗自握紧了隐藏在袖中的拳头:「我绝不能做弟弟的拖累,在文院之中,我也要争出一线生机。」

饭罢,外面的天色已然完全黑透,一轮清冷的明月悬于夜空,洒下淡淡的银辉。

「阿姐,我要去院中修行了。」

夏寅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语气平稳地说道。

「好,弟弟且去用功。我也回房将今日教谕讲的图志再温习一遍,多看些书。」

夏秋分点头应允,眼神坚定。

姐弟二人各自散去。

夏寅推开自己卧房的木门,屋内烛火摇曳。

贴身丫鬟紫鹃此刻已经从偏房吃过了晚饭,正端坐在靠窗的紫檀木案几前,借着一盏青铜牛角灯的昏黄光亮,低头翻阅着一本书籍。

听闻推门声,紫鹃宛如受惊的雀鸟,赶忙将手中的书卷倒扣在桌面上,迅速站起身来,双手交叠置于腰间,恭敬地垂首道:「三爷。」

「无妨,你继续看就好。」

夏寅面色平淡,随口说了一句,脚步却向着案几的方向走去。

他本以为这凡人出身的丫鬟,在这漫漫长夜里打发时间,看的左不过是一些才子佳人的闲书,诸如《春闺艳梦缘》或是《西厢会真记》那等民间流传的俗世话本。

然而,当他走近案几,目光随心一瞥,落在倒扣的书卷封面上时,眼中却闪过一丝略微的讶异。

那泛黄的封皮上,赫然写着《大干仙律疏议》几个端正的小楷。

夏寅目光微动。

这可不是什么闲书,而是实打实正经的经义考略,乃是那些准备考取仙朝底层刀笔吏的学子们才会去钻研的晦涩律法。

一个卖身入府的丫鬟,在这里挑灯夜读仙朝律例。

「这丫头倒也是个有心气的。」

夏寅心中暗道,对这紫鹃的评价不由得高了一分。

凡人在这修仙世家中宛如浮萍,若只想着依附,终究是下乘。

懂得借阅府内藏书,钻研律法以求自保或谋个出路,这份心智,倒配得上她这绝色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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