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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族老赌局,夏寅圆满

整个第三层看台,各种颜色的锦缎交织在一起,嗡嗡的低语声汇聚成一片,显示出这修仙世家枝叶的繁茂。

夏寅的目光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而是继续向外延伸。

越过了这片阶梯形的观礼台,在演法场的边缘地带,一直延伸到远处高耸的院墙根下,是一片没有任何建筑设施、直接踩在泥土地与粗糙石块上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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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区域最为广阔,却也最为简陋。

没有高台,没有座椅,没有遮风的屏风,更没有取暖的火盆。

然而,这里却是人数最为密集的地方。

成百上千名穿着灰、青、蓝等各色粗布短打与棉袄的下人,密密麻麻地挤在这里。

他们是府里的丫鬟、小厮、厨娘、伙夫、马夫以及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

因为没有座位,他们只能站在寒风中,或者在地上铺上一块自己带来的草垫,盘腿坐下。

人挤着人,人挨着人。

在深冬清晨的冷空气中,这成百上千人呼出的白气汇聚在一起,竟然在他们头顶上方形成了一片淡淡的白雾。

他们是被特许来观礼的底层下人。

面对前方那宽阔的黑曜石演法场,以及更上方那华丽的观礼台,这些下人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他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在周围巡逻的府兵护院的注视下,保持着一种压抑的安静。

那一片由灰蓝粗布汇聚成的人海,像是一道沉默的围墙,将整个阶级分明的修仙盛世托举在中央。

夏寅坐在木凳上,将这从云端至泥沼的座位分布尽收眼底。

云雾遮掩的玉台、铁木雕琢的族老椅、炭火融融的宗族席、以及寒风中席地而坐的下人海。

这些景象在他的眼眸中一一闪过。

此时,时辰正一点点推移。

那最高处的玉台与族老的铁木高台依旧空荡荡的,主事的长辈们尚未入场。

演法场上空的天色在这等待中显得越发阴沉了些。

演法场后方的学子等候区内,气氛沉闷。

数千名穿着青衫的族学子弟端坐在无靠背的木凳上,双手拢在袖中,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逾矩。

周遭除了寒风刮过黑曜石地面的呼啸声,便只有众人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这般肃杀的规矩,全因那些面容古板、手持戒尺的教谕与执事们在此弹压。

然而,随着考绩的时辰逐渐临近,夏渊等几位带队的教谕在叮嘱学生们几句之后,便被主脉的管事请了过去,说是要去前头观礼台上。

教谕们一走,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底层执事便也松懈了些许,各自退到避风的廊柱下抄手取暖,不再如方才那般死死盯着学子们。

压迫感一去,这数千名正值骨血方刚年纪的少年少女们,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活络。

人群中,起初只是偶尔响起一两声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紧接着,便有人微微侧过头,与邻座交换了一个眼神。

发现无事之后,那些坐在边缘地带、平日里规矩就不怎么严实的丙等学子,便大着胆子将身子微微前倾,缩着脖子,与邻座的人交头接耳起来。

这窃窃私语声,多是从坐在最后方、人数最为庞大的丙等族学阵列中传出来的。

镇国公府的族学,虽说是广厦千间、包罗万象,但内里却有着严苛至极的三等之制,分层而教,立下了甲、乙、丙三等班级。

这坐在最后方、人数多达千余人的,便是丙等班的学子。

丙等班的学子,大多是些骨龄尚幼、根骨未曾完全长成、尚未成功感知天地灵气踏入聚灵境的少年少女。

他们在族学里所学的课业,无涉半分法力,全都是些需要死记硬背的文科底蕴与浩瀚繁杂的理论典籍。

每日里伴随他们的,是大干方志、天庭考略、仙朝律法、妖魔图录、天文星象、地理水文。

正因为他们尚未聚灵,体内没有半点法力,也就无从体会施展法术时那种灵力抽干、

经脉胀痛的苦楚与压力。

故而,在这关乎前程命运的季度考绩面前,这些丙等班的学子们反倒成了心态最为放松的一群人。

他们凑在一起,呵着白气,好奇地交头接耳,目光不住地向前排那些已经踏上修行之路的族兄族姐们身上打量,议论着今日这场大考中可能出彩的人物。

与丙等班的喧闹不同,坐在中间位置的乙等班学子,则大多保持着沉默。

夏寅便是坐在这乙等班的阵列之中。

能进入乙等班的,皆是如他这般,骨骼已经长成,并且在近期成功感知到了天地灵气,稳稳踏入了聚灵境一层的学子。

到了这个阶段,族学便不再让他们去空谈那些纸面上的理论,而是由专门精通斗法与百艺的实权族老,亲自传授道院考核中必考的实用法术。

这些法术繁多,浩如烟海,涵盖了工、农、文、武四大科的聚灵境基础法门。

乙等班的学子已经知晓了修行的艰难,明白今日上台施法,哪怕是一丝灵力的凝滞,都可能导致评级跌落,从而被削减下个月的灵石俸禄。

压力如山一般压在肩头,他们自然没有闲心去说笑议论,大多紧闭双唇,在心中默默推演着待会儿要施展的法诀。

乙等班沉默的很,而甲等班同样沉默。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那人数最为稀少、统共不过几十人的阵列,便是整个族学的核心甲等班。

能坐在这里的,皆是被族学里的实权族老们联名评定为「已经摸到了道院考核门槛」的精锐子弟。

换而言之,甲等班的学子,手中至少握有一门达到了「超限」境界的基础法术,已经获准修习初阶法术。

他们被集中在甲等班,为的便是在次年的大干仙朝道院大考中进行最后的冲刺。

若是能在明年的大考中一举考中道院,获得人官身份,那便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不仅自身踏上长生仙途,家族亦会有重赏赐下,从此平步青云。

若是名落孙山,只要骨龄尚未满三十岁,便只能被打回这甲等班中,继续忍受那枯燥乏味的苦熬,再等下一年。

这些甲等班的族兄族姐们,承载着家族长辈最高的期许,面临的是决定一生命运的关口,身上背负的重压远超旁人,故而皆是闭目养神,宛若泥塑木雕一般默不作声。

甲等乙等区域尽皆沉默如水,只有丙等班级热闹非凡。

前面的学长族兄们不说话,后方丙等班的学子们便觉得没了约束,议论声渐渐大了些许。

后方的丙等班区域内,几个年纪在十三四岁上下的旁支子弟正凑作一堆,将脑袋拢在衣领里,低声地交谈着。

「咱们天天背那《妖魔图录》,背得头晕眼花,也不如人家乙等班练出一丝火苗来得实在。要我说,今日这考绩,乙等族学里最出彩的必定是前头那位红运天骄。」

一个圆脸的少年将双手插在袖筒里,下巴朝着前方点了点,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艳羡。

旁边一个干瘦的少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头附和道:「你说的可是主脉二房的嫡出二少爷,夏戊?」

「除了他还能有谁?」

圆脸少年压低了声音,「红命甲等的气运啊,整个镇国公府这一辈里,能有这等气运的,也就他自己,放在整个京州也是排得上号的。虽说他今年才刚入乙等班学习法术不久,但那气运着实惊人。」

「听我那在二房当差的表舅说,夏戊少爷学起法术来,简直如有神助。只要他一掐诀,隔三差五就行天降大运,触发顿悟之机,法术进步比我们快得多。我估摸着,今日他上台施法,至少能展露出一门大成境界的法术来。」

「大成境界?」

干瘦少年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刚学法术没几个月便能大成,这红运天骄的悟性,当真是羡煞旁人。」

「若是换作咱们这等白运资质,一门基础法术想要练到大成,不耗费个三年五载的苦功,想都别想。」

就在两人感叹气运壁垒之时,坐在他们身后的一名穿着略显破旧青衫的年长学子忽然笑了一声,插话道:「你们这两个没见识的,眼睛光盯着主脉少爷看,却不知亦有藏龙卧虎之辈。」

圆脸少年闻言,转过头来,不解地问道:「族兄此言何意?哪里来的藏龙卧虎?」

「夏戊族兄底子好,那是天赋。但要说稳扎稳打,还得看那边支脉的几位。」

另一个穿着粗布灰棉袄的少年插了话,他下巴朝右前方的角落努了努:「你们看那边的夏林和夏松两位族兄。他们两个进入乙等班,少说也有三五年光景了。」

众人的目光随之移动,落在角落里两个身形敦实、面容透着几分风霜之色的少年身上0

「这三五年里,他们日日苦练。法术这东西,除了看悟性,也看水磨工夫。三五年的积累,哪怕是一天练上十次,也堆出一个吓人的数目了。」

「我估摸着,今日考绩,夏林与夏松两位族兄,定然有法术达到了圆满境界。只要法术圆满,在族老那里拿个甲等评级,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们别忘了那位。」

先前那瘦高学子压低了声音,视线越过几排座位,落在一个穿着得体、腰板挺直的少年背影上。

顺着他的目光,只见一名穿着黑色短打、背脊挺直如松的外姓少年正默默擦拭着腰间的一块木牌。

「林渊啊————」

圆脸少年眼神一凝:「他可是被测出了青色气运的人。镇国公府的下人奴婢里,能出这么一个青运的苗子,实属难得。听说老太君得知后,直接免了他家的奴籍,赐了身份,还准许他入族学旁听。」

「青运乃是中上之姿,悟性远超常人。我猜测,他修习的法术,估摸着也能达到大成境界了。」

「是啊,青运之人,虽然不比红运,但也已经远超常人了,他今日估计能有大成的表现。」

几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对高阶气运的向往。

议论完这些,这些丙等班学子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向前排飘去。

这一次,圆脸少年的目光落在了乙等班阵列中一个脊背挺直、身穿一尘不染青衫的单薄身影上。

「你们说————」

圆脸少年有些迟疑地开口,「主脉二房那位庶出的三少爷,夏寅,今日能是个什么光景?就是前阵子在飞舟之下,引动了实质化文气的夏寅族兄。」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少年的神色皆是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夏寅这个名字,在前半个月里,可是整个镇国公府族学中最为响亮的存在。

「夏寅族兄么————」

干瘦少年皱了皱眉头,思索着说道,「他的情况当真有些特殊。论气运,他只是最为普通的白色气运,也就是中人之姿。按理说,这等资质在族学里也就是个中游之命,平平无奇,和咱们差不了哪里去,只是年长几岁而已。」

「可是,半个月前天官祖父乘飞舟凯旋那一日,他竟然在演法场外临场作诗,引动了天地交感,直接让实质化的文气贯体而入,当场跨过了道院最难的文科门槛。」

干瘦少年砸吧了一下嘴:「这等文道底蕴,当真是让人看不透。而且我听说,他这一个月来极为用功,每日在工坊与族学之间来回跑,日夜不休地修行。你们说,他凭藉这股子努力和文气加持,今日能不能施展出一门大成境界的法术来?」

圆脸少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若是他真能有一门法术大成,对于咱们这些同为白运的底层学子来说,也是个极大的鼓舞啊。」

然而,那名年长学子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直接泼下了一盆冷水。

「你们莫要在此异想天开了。」

年长学子双手抱在胸前,语气笃定地分析道:「文气是文气,法术是法术。大干仙朝规矩分明,这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文道,看重的是修士的阅历、心境以及那虚无缥缈的顿悟。

夏寅能在飞舟之下作诗引动文气,说明他心性沉稳,有些才情,或者说是撞了大运。」

「但法术修炼看的是什么?看的是悟性。」

年长学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个残酷的真理:「悟性不够,对法诀的理解就会有偏差,提升就会慢,白色气运万次难有一次大运,而红色气运百次施法就有一两次大运,频频得到仙官志眷顾进而顿悟,这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吗?」

他看了一眼远处端坐的夏寅,下了定论:「修仙界最不缺的便是努力之人。努力只是个基础,他夏寅再怎么拼命,也就是个白运。我估摸着,他这一个月的时间,能勉勉强强将一门基础法术练到小成境界,就已经算是祖宗保佑了,想要大成?那是痴人说梦。」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直指修仙界看重天赋的残酷本质。

周遭的几个少年听罢,原本升起的那一丝期待也随之黯淡了下去。

是啊,白色气运就是中人之姿,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

一个白运的庶子,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将法术练到需要极高悟性的大成境界?

那未免也太不把天道定下的气运等级放在眼里了。

众人大多赞同了年长学子的看法,觉得夏寅今日顶多也就是个中规中矩的表现,不会再有那日引动文气时的惊艳了。

之所以之前他们期待夏寅能出彩,只是因为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也都是白运,有的甚至是白运都不如的黑运!

「行了,别去管那白运庶子了。」

年长学子收回目光,仰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敬畏,看向了最前方的甲等班阵列:「真要看咱们镇国公府的底蕴,还得看最前头那几位即将冲击道院的族兄族姐。」

顺着他的目光,众人的视线穿过了层层人群,落在了甲等班最前排的几个身影上。

坐在左侧的,是一名穿着锦缎白衫、腰佩长剑的青年。

他面容冷峻,双目微闭,即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也隐隐有一股凌厉威压,逼得周围的学子都不敢靠得太近。

「那是干俞族老家里的夏长风族兄。」

圆脸少年咽了一口唾沫,小声介绍道,「听说他的生火术在前些年就已经达到了超限境界,这几年更是闭关苦修,学习生火术之后的初阶法术控火术,已经将其将生生推到了圆满的境地。」

「不仅是长风族兄。」

干瘦少年指着中间一名穿着淡雅素服、面容清丽的女子说道,「夏云芝族姐,主修农科。她的行云术早就超限,后续的初阶法术布雨术,也已经达到了圆满境界。」

「还有那个外姓家臣子弟,赵燕霆。」

年长学子补充道,指了指右侧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听说他为了增加实战经验,还特意接了仙司灵契的悬赏,去城外斩杀过两头未入流的妖兽。」

看着这三位如同鹤立鸡群般的甲等班精锐,丙等班的少年们眼中满是仰望。

「有这三位在,咱们镇国公府在今年的道院大考,必定能大放异彩了吧。」

圆脸少年感叹道,「一门聚灵境基础法术超限,甚至还有聚灵境初阶法术达到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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