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夏寅进步,族老赞誉
它们直立行走,身高足有丈许,上半身穿着不知是用何等妖兽皮打造的粗糙护甲,下半身则是长满硬毛的兽腿。
更令人心惊的是,它们的脖子上顶着的,竟是长着獠牙的狗头。
这些狗头人的手里,各自提着一柄厚重的精钢巨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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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它们的走动,一股属于「筑基期」的恐怖灵力波动,如同实质般的威压一般,毫无遮掩地在这片药园中弥散开来。
它们并非人类修士,而是彻头彻尾的妖物。
那几个狗头人也察觉到了夏寅这个陌生气息的闯入。
它们停下巡视的脚步,猛地转过头,狭长的兽瞳中瞬间爆发出嗜血凶厉的光芒。
它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双腿猛地发力,举起手中的巨斧,便欲朝着夏寅冲杀过来。
面对这等足以碾压自己的筑基期妖物,夏寅却站在原地,脚下未退半步,面色古井无波。
这是镇国公府的内宅重地,绝不可能任由妖物伤人。
果然,就在那几个狗头人刚刚生出杀意、向前迈出半步的瞬间。
它们那长满硬毛的宽阔额头上,突然齐刷刷地亮起了一道暗金色的复杂符文。
那是祖父这位当朝天官,强行打下的神魂禁制烙印。
烙印光芒闪烁的刹那,一股无形之力轰然降临。
几个筑基期的狗头人顿时发出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它们眼中的凶光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当|!」
沉重的精钢巨斧砸落在地上。几个高大的身躯如同触电般萎顿下去,痛苦地在灵田边缘的泥地上翻滚抽搐,双手死死地抱着头颅,显然是在承受着来自灵魂深处的严厉鞭笞。
只要它们对夏氏族人生出一丝敌意,这烙印便会教它们生不如死。
夏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对祖父那深不可测的天官手段,有了更为直观的认知。
这药园虽然珍宝无数,但有这等恐怖的守卫看护,再加上重重阵法,他也没有必要在此处久留探究。
满足了好奇心后,夏寅转身顺着原路退出了白雾阵法,重新挂好玉佩。
接下来,他转了方向,朝着府邸西侧的兽苑走去。
相比于清静幽深的药园,这兽苑的占地面积要广阔得多,也热闹得多。
还未走近,夏寅便闻到了一股混杂的气味。
那是兽类特有的体腥味、干草的霉味,以及不可避免的些许粪便臭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镇国公府的兽苑依着一座矮山的地势而建,一排排用精钢和百年铁木打造的粗壮栅栏,将这里划分成上百个大小不一的兽棚。
夏寅迈步走入兽苑,目光在两侧的兽棚中流转。
这里的排场,着实让人开眼。
左侧的一片开阔地里,养着十几匹高大神骏的「赤炎大马」。
这些马匹通体赤红如火,皮毛下隐隐有火光流转,四蹄踏在石板上,甚至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焦痕。
右侧高耸的铁笼里,栖息着几只体型庞大的「黑玉大鸟」。
它们的羽毛如同黑色的利刃,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鹰喙弯曲如钩,透着一股子生猛的凶禽之气。
而在兽苑最深处的一方寒潭里,甚至还盘踞着一条身披青色鳞片、头顶生出两根短角的蛟龙之属。
水波翻涌间,那庞大的身躯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来往的粗使小厮们正提着一桶桶拌着高阶灵草和肉糜的精饲料,伺候着这些脾气暴躁的异兽。
夏寅在一处关押着赤炎马的栅栏前停下脚步,双手负在身后,打量着里面那匹正喷吐着带有火星鼻息的骏马。
「不知道何时,我也能够有资格拥有这等威风的灵兽充当坐骑。」
夏寅看着那马匹雄壮的肌肉,喃喃自语地感慨了一句。
这并非他好高骛远,而是修行到了高深境界,想要跨越千山万水去执行那些天道悬赏,深入名山大川,险地要地,没有一头脚力强悍的坐骑是万万不行的。
「你此言差矣。此处关押的这些,不过是些血脉稍微强悍些的凡俗妖兽罢了,根本称不上是灵兽」之属。」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他的侧后方传来。
夏寅转身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劲装的少女正朝他走来。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头上梳着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身高堪堪齐到他的胸口。
她生着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眸,眉宇间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柔弱,反而透着一股英气。
这少女不是旁人,正是京州景家的嫡女,也是夏寅的未婚妻—景怡。
景怡曾在这国公府里偶然见过夏寅一两面,知晓眼前这个穿着灰布短打、神态从容的少年,便是那个被外界传为白命中人的二房庶子,也是她在飞舟上亲耳听闻其作下豪迈诗篇的未婚夫。
但夏寅却并不认识她。
他只当这是今日随长辈来赴宴的哪家将门虎女,好奇之下逛到了这兽苑来。
「姑娘为何这般说?」
夏寅面色平和,拱手请教道,「我看这些异兽气息绵长,其中几头的威压甚至已经达到了聚灵巅峰,难道还配不上灵兽」二字?」
景怡停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目光顺着夏寅的视线看向那匹赤炎马,淡淡地开口解释。
「妖兽与灵兽,其本质有着天壤之别。」
景怡的声音清脆而理智,「这些妖兽,仗着血脉之力吞吐灵气,看似强大,但它们骨子里依旧残留着妖魔嗜血好杀的暴戾本性。」
她转过头,看着夏寅的眼睛,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对规则的敬畏。
「真正的灵兽之属,是没有这等暴躁之气的。它们禀赋纯真,只饮仙泉灵露。」
「最重要的是,灵兽自带天地祥瑞与功德。」
「修士若是能拥有一只真正的灵兽作为契约伙伴,它不仅能提升修士施法的威能,更能在冥冥中反哺、拔高修士的气运命格。」
景怡顿了顿:「但那等传说中的瑞兽,不是花多少灵石、用多少手段就能在坊市上买来的。」
「唯有大干仙官,在前线斩杀妖魔大敌,为治下百姓立下了不世之功,得到了《仙官志》的天道认可与封赏,方有资格获赐真正的灵兽。这兽苑里关着的,不过是些用来充门面、拉拉车驾的凡俗脚力,止工具耳。」
夏寅静静地听完这番话。
原来,在这大干仙朝,不仅修行境界与官职挂钩,就连这种顶尖的坐骑资源,也被天道《仙官志》牢牢地垄断在手里,作为论功行赏的独家奖励。
这越发坚定了他在体制内往上爬的决心。
「原来如此,受教了。」
夏寅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平辈之礼,诚恳地说道:「多谢姑娘解惑,让我免了把凡铁当真金的笑话。」
「谈不上解惑,左不过是你我志向相同,随口一言罢了。」
景怡看着夏寅的神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天下修士,谁不想建功立业?谁不想得天道封赏,封侯拜相,最终成仙做祖,做那长生久视的仙人?」
这番话说得颇有气魄。
言罢,景怡不再多留。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停在兽苑角落里的一辆赤炎马车。
掀开厚重的车帘钻了进去,随后放下帘子,景怡隔绝了外界的视线,继续在车厢内打坐运转聚灵诀去了。
今日景家的主脉族人皆在前厅的宴席上推杯换盏、联络人脉。
景怡却独自跑到这气味难闻的兽苑来。
原因无他。
这兽苑虽然充斥着凡兽排泄的屎尿腥味,但为了温养这些异兽的血脉,镇国公府的先辈在这片地下埋设了极为高阶的聚灵阵法。
对于急需庞大灵气来重塑根基的景怡而言,这里的灵气浓度是实打实的充盈,远非客房那点灵气可比。
至于气味,在长生大道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夏寅看着马车落下的门帘,没有去深究这少女的身份。
但景怡的举动,却给他提了个醒。
他站在原地,微微闭上双眼,放开神识去感知四周的空间。
果然,越过那层刺鼻的腥臊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兽苑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浓郁得仿佛要凝结成水滴一般。
夏寅本不在平外在环境,他见此处灵气如此充裕,当即在兽苑边缘寻了一处堆放干净草料的偏僻角落。
也不嫌弃地上的尘土,夏寅直接盘膝坐下,双手交叠于丹田,闭上双眼,开始运转起最基础的聚灵诀。
功法一经催动,周遭那浓郁的灵气便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他的口鼻与周身毛孔,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经脉之中。
灵气在宽阔的经脉里奔腾,发出细微的宛如溪水流淌的声响,不断地填补着他那「五杯盏」的丹田气海。
时间在这枯燥的吐纳中悄然流逝。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内视丹田,眼中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因为施法而空出大半的五杯盏气海,此刻竟然已经被彻底填满了。
充盈的灵力在丹田壁上流转,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竟然只用了一刻钟?」
夏寅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效率。
若是在他那偏僻、未曾布设聚灵阵的二房小院里,想要将这五杯盏的容量从干涸补充满,即便他一刻不停地吐纳,最起码也得耗费六个时辰的苦功。
而在这里,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
「这兽苑,还真是一个修行者的宝地。」
夏寅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就是这味道属实冲了些。不过,这等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已经完全比得上直接捏碎一块初级灵石来吸收的速度了。」
「只要能省下灵石,些许气味算得了什么,以后定要常来此处「借光」打坐。」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顺势发散开来。
单单是一个用来养兽类的地方,灵气便能浓郁到这等骇人的地步。
那祖父即将要大搞改制、专门辟出一块灵脉宝地修筑的「大院」,那里头的灵气环境,又该是何等夸张的洞天福地?
一想到大院改制,夏寅那颗向来波澜不惊的心中,终于生出了一丝对家族资源的实质性渴望。
看了看天色,西边天际的最后一抹残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夜幕降临。
这半日的闲暇时光结束了,又到了他该去灵茶工坊上夜班的时辰。
夏寅没有再逗留,迈步走出了兽苑。
他顺着原路返回二房的偏院。
屋内,林姨娘已经将晚饭的碗筷摆好。
母子二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完了这顿简单的晚食。
饭毕,夏寅拿布巾擦了擦嘴,便直接出了门,朝着灵茶工坊的方向走去。
这一整天,镇国公府内都是张灯结彩,贺功的大宴办得声势浩大,算是圆满地落下帷幕。
作为二房庶出、顶着白命气运的夏寅,哪怕他这几日在族学之中展露了惊人的悟性,哪怕他在城头吟诗聚拢了十盏文气————但在今日这等涉及家族核心权势交接的场合,他依旧未能得到那位天官祖父的召见。
被专门唤去主厅,在各路显贵宾客面前端茶倒水、混个脸熟的,自始至终,只有那位身负红命气运的嫡兄夏戊。
在这森严的大家族里,阶级壁垒与气运的偏见,从来都不是一两首诗词就能轻易打破的。
但夏寅走在前往工坊的夜路上,面容却隐没在风灯的阴影里。
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那些暂时的冷落,不过是漫长长生路上,一段微不足道的风景罢了,连些许风霜都算不上。
次日清晨,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深秋的晨露挂在偏院的枯草尖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夏寅依着规矩早早起身,用木盆里的凉水抹了脸。
他换上一身青灰色的细布直裰,将头发用一根素木簪子挽好,穿戴齐整后,先去了正屋给林姨娘请安。
林姨娘嘱咐了几句学堂里切莫与人争斗的规矩,又让小丫鬟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灵谷粥。
夏寅安静用完饭,漱了口,告退出来。
出了偏院,他顺着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一路往东府的正院行去。
今日的打算,是去长房大嫂嫂赵元凤的院落外头求见,将昨日在夏街行云布雨的工钱给结了。
行至长房的院落门前,还未进去,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与搬运物事的动静。
夏寅站在月洞门外往里看去,只见原本宽敞雅致的小院之中,此刻正人来人往,显得颇为喧闹。
不少穿着青衣的小厮下人正轻手轻脚地张罗着搬运一些看着便分量不轻的紫檀木架子0
而在院子的正中央,站着几个身上散发着浑厚气息的修士。
这几人都不是生面孔,是夏家的家臣赵管事,杨管事,都是聚灵上三层的修士。
他们手里拿着铭刻着繁复符文的阵法罗盘,正沿着院子的八个方位,将一块块泛着水蓝色光泽的阵法基石敲入青砖的缝隙之中。
随着他们的动作,院子里隐隐有一股温润绵长的水属灵气在慢慢汇聚。
夏寅没有贸然往里走。
他知晓深宅大院的规矩,只站在门口等候。
不多时,赵元凤的贴身大丫鬟小红端着个铜盆从廊下走出来,一擡眼瞧见了他,便快步走了过来。
「寅三爷,」
小红停在门坎内,微微福了福身,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嫂嫂早起时便吩咐了,说若是你今日来找,不必再进去回禀验看。你自己用神识沟通天上的《仙官志》,从那仙司灵契之中取得工钱就行。大嫂嫂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不用再走那繁琐的验收过场。」
「明白。」
夏寅点了点头。
大干仙朝的规矩,仙司灵契乃是修士雇佣修士的唯一平台,更是低级修士能够合法赚取到灵石的唯一途径。
它的结算方式,在《仙官志》的天道法则下,向来有着严谨的讲究。
一般而言,若是接了差事,流程多是第一种:修士完成雇佣任务或者工作内容之后,需要雇佣者亲自出面验收。
验收过了眼,雇佣者会在契书上打出评分,并根据差事的完成好坏调整灵石报酬的数额。
随后,《仙官志》会再次检测这评分与扣罚是否合乎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