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秒后。
江城外,一条废弃的残破公路。
路面水泥早已经崩裂,缝隙间野草疯长,在寒风中簌簌作响。
“呼!”
阴风卷过,一道通幽路的出口无声展开。
一只残破的汽车座椅从中冲出,落在龟裂的路面上。
许临东从座椅上起身,随手将其收回通天塔。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向某个方向。
神话土地的权柄悄然展开。
数十里外,那座古镇宗祠天坑的轮廓映入感知。
如同黑暗中一团缓缓脉动的幽光,天坑场域正持续扩散出微弱的超凡波动。
“古镇宗祠……”
许临东眼神微动。
“那里面还封着那件邪异物‘双闪汽车’。回去之后,得找机会把它申请出来。”
“还有城外青龙寺里,序列七鬼吏级别的另一个组件……”
他心念转动。
“这些组件就算集齐,也未必能合成完整的‘幽都镇煞·万魂斩鬼刀’……但无论如何,组合起来必然是一件大杀器,对我有大用。”
思索之间,他的感知已转向另一处。
一百多里外,一股极其邪恶、近乎神性却更加扭曲的邪恶力量,正在那片被封锁的区域深处缓缓酝酿、发育。
如同黑暗中一颗缓慢搏动的恶念心脏。
那是邪神雕像的方向。
仅仅是遥遥感应,那股阴冷、污秽、充满侵蚀性的气息便如针般刺入感知。
即便隔了这么远,仍让他感到威胁,连眉心的泰山烙印似乎都在暗暗警示。
晋升山神,又兼具神话土地权柄,他的感知范围已大幅扩展。
方圆百里之内,城镇山川、地气流转、超凡波动……都能感应到。
尤其在城镇与山野地带,感知愈发清晰。
虽然不如身处泰山时那种“明察秋毫、如臂使指”的掌控感,但也完全够用了。
“邪神雕像的麻烦……竟然还没解决?”
他微微皱眉,心中泛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略一凝神,他仔细感应着眉心那枚泰山烙印的状态。
虽然现在已经远离泰山,但山魂地魄对他的加持并没有降低到预计的一成,而是维持在一成半左右。
“这倒不算太糟。”
许临东暗自思忖,“随着日后逐步消化眉心的神印,这份加持应当还能进一步提升。”
他没有再停留。
一步踏出,身影如融入风中,瞬间从原地消失。
…
几分钟后。
江城神异司总部,医疗区。
这里戒备森严,层层关卡封锁,寻常超凡者根本无法靠近。
病房外的走廊上,两名执行官正肃立值守,神色警惕。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病房门口。
两人同时一惊,几乎本能地摸向武器。
待看清出现之人的面容,才猛地松一口气,迅速放下手,挺直身体敬礼:
“组长!”
“组长,你要吓死我了。”
许临东目光扫过两人。
其中一个赫然是他曾经的老队友,二队队长罗丽。
“罗丽?”
他有些意外,“竟然是你们在这里守着……看来总部对老肖的安危,确实很重视。”
“是的,许组长。”
罗丽暗暗打量威势十足的许临东,压低声音道:“您可能不清楚,这几天外政司和刑庭的人几乎隔三差五就来探视肖顾问的情况。”
“谢副总顾问已经明确交代,只要肖顾问还没苏醒,任何人、任何手续都不能把他带走。”
许临东闻言,微微颔首。
“很好。就该这样。”
他身为总部特别行动组组长,持有证件令牌,能直接出现在这里。
但如果是外人,早就在外面那几道严密的关卡被拦下,强闯只会触发警报,甚至会被当场拿下。
“好了,我进去看看老肖的状况。你们就守在这里。”
许临东语气平常。
两名执行官点头应下,神色恭敬,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这时,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近,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关切:“许组长,肖顾问还没完全清醒……您现在进去,是不是不太方便?”
许临东扫了对方一眼,面孔陌生,年纪轻轻,应该是临时调来值班的医生。
“我只是进去看看,有什么不方便的?”他语气很淡,“我又不是来抓人的。”
“这……”年轻医生迟疑了一下,目光掠过旁边两名神色冷峻的执行官,终是点了点头,“……好吧。”
许临东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迈步直接走进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他脚掌轻轻一踩。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波纹般荡开。
土地权柄无声铺展,瞬息笼罩整个病房。
墙壁、门窗……仿佛都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绝开来,连房间内的监控摄像头也在这股超凡力量的干扰下,画面模糊,失去作用。
许临东看向病床上那道依旧闭目、神色萎靡的身影。
“老肖,醒醒,我回来了。”
肖景峰一动不动。
许临东轻啧一声,略带无奈地清了清嗓子:
“再装我可真走了。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躺着‘装死’?”
他的声音之中带了一丝律令之声。
肖景峰眼皮颤了颤,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目光一偏,落到许临东脸上,先是愣了下,随后咧嘴一笑,长长吐出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再晚点,我怕是要彻底陷进自己造的梦魇里,出不来了。”
许临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所以你这几天……是一直把自己关在梦境里,躲过医疗检测,假装没醒?”
“小把戏罢了。”
肖景峰无奈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瞒不了太久,他们估计能猜到。这几天外政司和刑庭的人几乎天天来探我的状态……我没办法,只能往梦魇深处躲。”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道:
“但那地方待久了,真会迷失。时间再长点,我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你就这么怕去刑庭?”
许临东双手环胸,靠在墙边,语气平静:
“外政司和刑庭那帮人虽然咬得紧,但总部既然要保你,就算你真被带过去,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审一审,审完还得把你送回来,你好歹是总部的安全顾问。”
“我看了内部群的消息,现在被扣上‘破坏边境稳定’帽子的,基本都是那些没背景、没靠山的体制外超凡者。真正体制内的,目前还没一个被正式审理。”
“而且,那些体制外的人里,有些在国内根本没犯过事的,也只是被送进超凡所‘改造’,说白了就是收编。”
许临东擡了擡下巴:
“当初卢雪也拉我进过这个超凡所,我拒绝了。但这其实算是个相对好的结局……外政司手伸不了那么长,审理和处置权都在刑庭手里。
只要不是真在国内犯了事,刑庭不至于对自己人下狠手。”
“真要像你说的那样简单,我也就无所谓了。”
肖景峰从病床上坐起来,苦笑一声:
“大不了就是被刑庭定个‘影响区域稳定’的罪名,记个过而已。我都已经是总部的安全顾问了,这职位也差不多到头了,记不记过……其实也无所谓。”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大不了提前退休,给我女儿找个好人家,早点抱外孙。”
“可现在的情况……没那么简单。”
肖景峰擡起头,紧盯着许临东的眼睛肃然道:
“外政司和刑庭那帮人……好像不只是想审我。他们似乎想通过我……找到什么人。”
“我的记忆还停在那天和序列五的骨龙拚命的时候,后面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
“但我现在也听说了那天发生了什么。”
肖景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与探究: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还有……斩了骨龙和序列四死灵领主的那位‘神秘强者’,又是谁?”
“你请动了哪一尊大神?外政司和刑庭的人……现在似乎就在查你当初请来的那位帮手。”
许临东眼神陡然一凝,沉声道: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这个意图的?”
“是老郑告诉我的。”
肖景峰揉了揉手腕,顺手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下床站定。
“就是你之前的司长,郑风。”
“他说他偷听到了负责这事儿的调查组组长……和上头的通话内容,提醒我小心。”
肖景峰说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
“但我觉得……郑风他自己也有点不对劲。”
“他来看我的时候,站在我床前自言自语……那个状态,很不对劲,甚至……有点吓人。”
“哦?”
许临东眉头一挑,眼神锐利起来:
“什么意思?”
“记得我之前带你去看过的那些……被邪神力量感染的人吧?”
肖景峰脸色凝重:
“郑风给我的感觉……就跟那些人一样。”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
“但他好像还能勉强控制自己。告诉我那些消息之后,他就在我床前自言自语,围着我打转……
我在梦中都能感觉到,有一股极其邪恶的力量,像一只眼睛,死死地、恶毒地盯在我身上。”
肖景峰脸色难看:
“那种感觉……就像那东西想钻进我的身体,取代我。”
“邪神?”
许临东心头一寒。
光是听肖景峰的描述,他就仿佛能感受到那股阴冷、污秽的邪神气息,脊背都隐隐发凉。
“好在没过多久,谢顾问他们就来了。”
肖景峰皱着眉,继续道:
“郑风当时就离开了。他是两天前来的……我察觉不对,但我还在装昏迷,根本没法提醒别人。只能暗中发消息给你,盼着你赶紧回来。”
“原来是这样……”
许临东这才彻底明白。
肖景峰现在的处境,确实是前有狼后有虎。
外政司和刑庭的人想通过他找到斩杀死灵领主的后土娘娘,目的不明。
而郑风那边,竟似乎被邪神力量侵蚀,还在暗中觊觎肖景峰的身体。
这局面,简直糟透了。
不过肖景峰显然也是在帮他。
如他之前所料,老肖是个聪明人。
在情况不明之前,始终装昏迷,没有跟外政司和刑庭的人走。
否则,如果肖景峰真被带去了刑庭,把所有经过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那所有的嫌疑和目光,估计都会直接转移到许临东身上。
“老肖,谢了。”
许临东语气认真地说: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现在不用再装睡了,直接回去陪你女儿几天吧,也好让她安心。”
肖景峰一愣:“我现在回去……那外政司那边怎么办?”
许临东眼神微凝,掠过一丝锐利锋芒。
“既然他们非要找我身后的那位……”
“那我就让他们找。冤有头,债有主,你请不动那尊大神,我来请。”
他想到新娘纸人的躯壳,以及后土娘娘说过的安排,声音沉稳道: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他的话语虽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仿佛泰山崩于前亦能面不改色。
这股强大的气势,让肖景峰都为之一震。
他这才猛地想起之前匆匆扫过的消息,眼睛瞬间瞪大: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现在已经是……山神?”
“这……这居然是真的……”
肖景峰神色惊愕:
“山神?”
直到此刻,他仿佛才彻底回过神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随后道:“我能不能改变一下之前的想法?要不就把我女儿许配给你吧。”
“闹呢?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想当我丈人?”
许临东翻个白眼。
肖景峰正色道:“咱们可以各论各的交情。”
许临东挥挥手,忽然转头望向门口,眼神一凝。
“看来……不用我等了。”
他的目光仿佛直接穿透了一重重墙,看到了外面的状况:
“外政司和刑庭的人,已经到了。”
说罢,他转身走向房门,招招手。
“走吧,换身衣服,我们一起出去。”
许临东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道:“我现在已经不打算再瞒了,待会儿,我会亲自告诉他们……”
“我就是阎王帖。”
“而他们想找的那位……”
“也是他们惹不起的人!”